第一百九十五章 江以寧出院

  江海天和蘇雨在下午的時候趕到，楚南雪已經幫忙把行李收拾好了，並且已經打包裝到車上，所以兩位什麼忙也沒有幫上。

  蘇雨不停向江海天抱怨：「都說了讓你來早點來早點，你看看現在什麼都好了。」

  「那不如這樣，我來開車，讓司機們坐一輛車，我們幾個一輛。」

  「也好，路上還能一起說說話。」

  辦理完出院手續後，江海天推著江以寧走在中間，楚南雪和蘇雨一個站在了左邊一個站在了右邊。本來最應該高興的是江以寧，可是兩人卻比當事人還要興奮，一路上走著都在討論什麼食物最有營養，用來補身體效果最好。

  蘇雨說：「今天要不要回家吃，我讓阿姨做點好吃的補補。」

  「這個……」楚南雪猶豫著看向江以寧，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今天一早她就跟他說好的，回去打算給他好好露上一手。

  不等江以寧開口，江海天看到楚南雪那個眼神心裡就明了，替他開口：「以寧的腿腳還是不便，不要來回折騰了，就讓他和南雪回去吧，小兩口好好團聚團聚，回去後南雪還能睡個好覺。」

  

  蘇雨看了楚南雪一眼，她的臉頰因為操勞凹陷下去，更加心疼地說：「看看這些天瘦成什麼樣了，這樣，我讓阿姨過去給你做點飯好好補補。如果你外婆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一定會埋怨我們沒有照顧好你。」

  江海天和她爭了起來。

  「都說了不要打擾人家小兩口。」

  「阿姨過去我才放心啊。」

  「他們倆都是成年人了，有啥不放心。」

  江以寧忙開口當和事佬：「給南雪一個表現的機會，她做飯難吃，我就給家裡打電話讓阿姨來。」

  楚南雪也說：「是啊是啊，到時我不等他打電話，我自己就給您打電話求救了。」

  聽完這話，蘇雨樂了，笑眯眯地說：「好好，都依你們。」

  他們的車在後院的停車場停著，所以要經過一片很大的草坪，江海天準備去摸車鑰匙的時候發現不見了，他想了想應該是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落在了醫院前台。

  蘇雨生氣地問：「你一天天的怎麼盡幫倒忙？」

  「意外意外，我剛也是太心急了，你們現在這裡等一下，我回去取。」

  「還是我去吧，我年輕跑的快。」

  楚南雪說完就跑向草坪那頭，像一隻身體輕靈的蝴蝶，留給人一個跳躍好看的背影。江以寧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看不見才收回視線，心中莫名起了股憂傷。

  蘇雨感嘆道：「南雪真是個好姑娘！」

  江海天說：「咱們家以寧也是個好兒郎，兩人都很好。」

  江以寧沉默著，兩人見他興致不高，互相給對方使了個眼神，也沒繼續談下去。

  三個人的氣氛有詭異的安靜。

  「爸，我們不去接悠悠了嗎？」

  這句話其實有試探的成分在裡面，不過最多的還是他擔心悠悠在那裡過得好不好，一個沒有通信也沒有用電設施的隱蔽小山村，她會住的習慣嗎？

  江海天平靜開口：「事態未明，先靜觀其變吧。」

  蘇雨也意外地說；「是啊，是啊，既然那裡很安全，我們就不要把她接回來了，畢竟回來也是受氣。」

  兩人在這件事上的態度突然變得高度一致，這更加讓江以寧確定他們一定是有事情在瞞著他。

  江以寧動了動唇，看到楚南雪跑了回來，就先閉上了嘴巴。

  如果要問，要以什麼樣的方式去問？或許他只是見了面和韓雪琳打聲招呼，可是直覺又告訴他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從醫院出來，就意味著要開始回家臥床休養的日子。

  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但是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原來什麼都不會做的楚南雪開始學著打掃衛生變著花樣地給他燉骨頭湯，燉好後再拿到醫院給他喝，晚上又繼續陪床。

  「啊，我們終於到家了。」

  楚南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上門，立刻俯身在江以寧臉上「吧唧」了一口：「歡迎回家，江先生。」

  「時間還早，你去沖個熱水澡休息一下吧。」

  「不急，我先把食材收拾一下。」

  江以寧很認真地說：「你剛親我的時候身上一股子汗味，還有你的頭上，頭皮屑就好像冬天的雪花似的掛滿……」

  「……」楚南雪咬牙道，「好，我先去洗個澡,然後再繼去忙。」

  「洗完澡過來陪我睡覺，醫院的床太小了，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睡覺了。」

  楚南雪想到了別處去，燒紅了臉說：「別這樣，你的腿還沒好，我們不能……不能……」

  江以寧挑了下眉看向她:「想到哪裡去了，我說的是純潔的睡覺。」

  楚南雪面無表情哦了一聲，一轉頭卻捂著臉不知道在做什麼。江以寧看到她的身體顫著，又有細微的聲音傳來，就猜她是在笑。

  「想大聲笑就大聲笑，把身體憋壞了。」

  「哈哈哈哈——」楚南雪捂著肚子笑彎了腰，看向他揶揄道，「純潔的睡覺是哪種睡覺啊？」

  江以寧的最嘴巴扯了扯。

  笑完之後，她剛要把他推向臥室，可是聽見他說：「我去窗戶那裡看看風景，順便等著你出來。」

  楚南雪一愣，乖聲應道：「好。」

  「去吧。」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坐在輪椅上的背影清貴可是又多了些落寞。

  二十分鐘後，楚南雪濕著頭髮從浴室出來，因為擔心他一個人在房間不安全，她就草草衝掉了一身的疲勞，急著出來見他。

  江以寧聽到動靜回過頭，問：「這麼快，洗乾淨了嗎？」

  「當然了！」她調皮地抽過去，「不信你聞聞，香的，草莓味兒的。」

  江以寧一臉尷尬地轉過臉去，「你今天有些囂張。」

  「我這不是回到家裡來了，開心嘛！」

  江以寧笑了笑，見她拿起吹風機，想抬手說幫她吹頭髮，等有這個年頭，他很自然想要抬起右臂，可是發現沒有一丁點力氣，於是他只能不動聲色地說：「快點把頭髮吹乾，上床歇一會兒。」

  ……

  楚南雪側過身上，小心地摟著他，沒有了消毒水的味道，加之身旁的人帶來的柔軟的溫暖，江以寧很快進入夢鄉。

  大概是最近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結果這一睡，江以寧開始做夢。

  夢見了一個熟悉的環境，外面大雪紛飛，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走了好久，女人終於把孩子放下，含著眼淚親了他一下，說，但願你有個好命運。

  江以寧想看清那個女人的樣貌，卻像霧裡看花。只聽見她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天空上的雪花似乎越落越大，突然有一輛車停下來，從上面走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好可憐……

  霎時間，所有的夢境都化為泡影。

  這個關於他身世的夢他小時候經常做，說是夢倒不如說是他當年被撿到的一個過程，畫面都是他自行想像出來的。江海天也沒瞞著他的身世，在他十歲那年就告訴了他當年他撿到他的過程，雖然他消沉了一陣子不過後來在一家人的關愛下他又慢慢振作起來。只不過那時起，他就慢慢養成了一個不爭不搶的性子，尤其是對於悠悠，他總是愧疚，覺得自己分走了爸媽的愛。

  此刻房間已經黑暗一片，唯有窗外映照進來的朦朧光線，身旁已經沒有人了。

  江以寧轉過頭恍惚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萬家燈火明明，在漆黑的夜裡仿佛留有一絲的溫暖。

  而，卻讓江以寧內心感到了無法言喻的空寂感。

  這種感受，令他眼角處隱隱發紅。

  不過當他聽到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這種酸澀的滋味就被壓了下去，重新把他喚回到生活之中。

  他用那隻好著的胳膊撐著自己坐起來，靠在床頭，腿上還是無知覺，他心裡也很清楚可能永遠好不了。他想下床去坐輪椅，可是發現沒有楚南雪的幫助，自己並不能控制住輪椅，只能勉強地坐在床邊看著輪椅想要尋找一個借力坐進去。

  江以寧看了一眼，最後決定扶著床頭櫃，可是當他廢了半天勁兒，正當要坐進去時，他帶來的那股子衝勁兒讓輪椅向後滑去，他則摔到了地上。

  轟隆一聲——

  楚南雪立刻跑進來，看到情景嚇了一跳，連忙去把他扶起來，問：「有沒有傷到哪裡？」

  「沒事，就是輕微摔了一下，不疼。」

  看到輪椅此刻縮在牆邊，她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都是我不好，忘記固定輪椅了。」

  「不怨你，是我自己大意了。」

  「你要是想下床的話喊我就好了，我來給你拐杖。」

  江以寧沉默了幾秒：「南雪，我可能成為了一個廢人，從此以後再也不能擁抱你……」

  「胡說！」楚南雪鼻頭湧入酸澀，紅著眼睛打斷他的話，「我扶你坐進去，不要瞎胡想，醫生都說你的腿沒事，現在就是等著骨頭長好。」

  楚南雪推著江以寧回到了客廳：「不要胡思亂想，就在這裡看著我，給你燉骨頭湯呢，吃啥補啥，吃完就好了。」

  「這麼神奇啊？」

  「那可不，我可是無所不能的江太太。」

  楚南雪對他眨眨眼睛，像大人教育小孩子似的說話：「你要在這裡乖乖的等我做飯。」

  可是我很對不起你呀，你給了一個完整的自己，可是我卻連一個完整的擁抱都給不了你。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往廚房看了一眼，楚南雪的身影還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即使是一個模糊的身影也能輕易牽動他的心。

  這樣下去，怕是自己會耽誤她一輩子。

  在飯桌上，江以寧放下筷子，看著楚南雪說：「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什麼事？」

  傳你學一頓，問話的時候眸子也是圓滾滾的，盯著他沒動。

  「我……」

  楚南雪本來很興奮地放下碗筷，可是看到他那張臉，又重新端起碗筷，低聲念叨了一句：「吃飯，有什麼事吃完再說。」

  江以寧的眸子按了按，她比往常敏感虛度哦，已經察覺到他想說的是什麼了。

  對，就是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