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喜歡的地方

  村子裡的人都起得很早。

  五點半就能聽到狗叫聲和雞叫聲。

  房間的光線還是暗的，周圍的空氣涼涼的，吸進口鼻之中讓人清醒不少。

  說起來，馬上也要進入秋天了。

  吳大娘起身的時候江悠悠也跟著起身，不過她把她輕輕給按下了，小聲說：「再睡會兒，大娘是起來做飯，你起來那麼早也沒什麼事，昨天走了一天路累了一天，今天就多睡會兒等飯好了我叫你。」

  昨晚也沒怎麼睡好，她彎眸點了下頭，又睏倦的悶頭繼續睡。

  這次的回籠覺才算睡了個踏實。

  等真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曬三竿了，外面的陽光刺眼，空氣都變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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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臉蛋貼著枕頭安靜了會，聽到外面鬧哄哄的，仔細分辨還有小孩子的聲音。

  江悠悠穿好衣服，走到院子中，端著一個盆走出去洗漱，裡面有她的牙刷毛巾啥的，剛走到門口，她突然頓住——好多道目光齊齊向她看來。有老人、婦女和小孩，整個院子都擠滿了人。

  而她要去洗漱的地方在門口台階下方石槽那裡。也就意味著，如果她要洗漱就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簡直是……

  她向後退了幾步，想要跑回房間。可是，掉頭的話會更尷尬吧？

  江悠悠低下頭，發現石板地面下全是縫，好想鑽進去不出來啊！

  吳大娘不是說會叫她起床嗎？

  江悠悠站在門邊無措的用手心蹭了蹭褲縫，抬起臉乾笑了一下，對著院子裡的人說：「早——早啊！」

  當講出這句話時她心虛地向著魏子健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中就數那個白大褂最顯眼。

  魏子健拿著聽診器和血壓計坐在最前面，正在給一位牙快要掉光的老阿婆量血壓。

  他也看向江悠悠，笑著搖了一下頭，繼續忙活自己手中的事。

  沒有幫她解圍。

  江悠悠有點傻眼。

  她就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

  原本熱鬧的院子因為她的出現，安靜了幾秒。

  聽到有小孩子問自己奶奶：「這個女的是誰啊？魏老師的老婆嗎？」

  江悠悠：「……」

  吳大娘忙過來拉著江悠悠對著大傢伙說：「娃昨天走了一天路，又太累，我不忍心叫她，就讓多睡了會兒，大家別見怪。」

  得！這樣一喊，大家都知道她是剛睡起來了。

  院子裡又回到了說說笑笑，不過大家的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這個漂亮的女人，都在小聲議論著她和魏醫生是什麼關係？

  只聽吳大爺清了清嗓子：「這位是小魏醫生的助理。」

  吳大娘想著她要洗漱，就拉著她到水槽，幫她舀水，幫她擰毛巾，就差點幫她擠牙膏了。

  江悠悠耳朵尖紅著，生平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刷牙洗臉。水是從地下面壓上來的，按理來說應該涼的，可灑到臉上似乎都要冒煙了……

  本來三五分鐘要做完的事情，她在一分鐘內做完。

  吳大娘端著她的盆走前面，她低垂著腦袋跟後面，直到重新回到屋裡才鬆了一口氣。

  「悠悠，我給你留了早飯，還熱著呢，你就在這裡吃吧。」

  桌子正對著門，而門外就是一直好奇她是誰的鄉里鄉親。

  江悠悠無法再次忍受被觀望吃飯，她糾結著說：「大娘，我還是不吃了吧，我昨晚吃得多，到現在都不餓。」

  「怎麼能不吃？」

  「我想著飯菜都涼了，還是不吃了吧。」江悠悠胡亂找著藉口想要搪塞過去，但是她低估了吳大娘的熱心。

  「還熱著呢，怕涼我還往鍋里駕了一把火給熱著，飯啊一頓不吃就餓得慌，多少吃點，你先坐下，大娘去給你端去。」

  她簡直要尷尬死。

  這會兒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她卻在吃早飯。

  下次再也不敢晚起了。

  吳大娘端了一盆菜一碗粥和一小筐的饅頭擺在桌上，江悠悠瞅了眼，裡面有四五個饃，而且那盛菜的盆簡直比她的臉還要大。

  這是把她當成豬了吧？

  「大娘，這些太多了，我吃不完。」

  「慢慢吃，多吃一點，你看你這小臉瘦的，一點肉都沒有。」

  江悠悠：「……」

  自己雖然算不上是骨感美人，但是也不像吳大娘說的臉上一點肉都沒有啊，她伸手捏了一把，明明肉乎乎的。

  吳大娘把碗筷放下就到院子中了，嚷嚷著：「吃飯呢，別看了別看了，姑娘家臉皮薄，本來能吃兩個饃，你們這一看不好意思了就只能吃下一個饃了。」

  江悠悠的嘴角扯了一下，無奈地笑了，這個吳大娘！

  不過讓她這一一吆喝，除了一些小孩子，已經沒人再來看她了。

  江悠悠喝了一口碗裡的白粥，只覺得大米的清香味濃郁。她小口小口抿著，很快就喝掉了小半碗。

  等她放下碗準備吃點菜時，看到有三個小孩子趴在門口，正睜著清澈又好奇的眼睛盯著她看。

  兩個男孩穿著棉布背心，而小女孩穿著件花裙子。

  江悠悠的心一下軟了，招招手：「來——」

  男孩們沒動，小女孩卻慢慢朝著她挪了一步，怯怯地盯著她，想靠近又有點害羞的樣子。

  「來啊，到姐……到阿姨這裡來。」

  肚子裡也是有寶寶的人，不能再繼續自己欺騙自己了，已經不是叫姐姐的年齡了。

  小女孩膽子大了些，又往前走了一步，絞著手指說：「阿姨，你真好看。」

  江悠悠伸手，輕輕把女孩拽了近一點，拉著她肉乎乎的小手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女孩不好意思的抿唇笑，臉頰兩側的酒窩旋兒可愛極了。

  兩個男孩大聲替她回答：「她叫琳子。」

  「那你們叫什麼啊？」

  小女孩說：「一個叫虎子，一個叫二蛋。「

  「……「這名字取的太接地氣了。

  白胖的那個小男孩說：「我叫虎子。「

  黑瘦的說：「我叫二蛋。「

  江悠悠起身，對著他們幾個伸手：「我叫江悠悠，很高興認識你們。「

  四個人互相握了握手。

  江悠悠強調：「今天起，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吳大娘從外面回來看到江悠悠還在跟小孩子玩，飯菜幾乎都沒怎麼吃。

  「你們幾個娃娃，先讓阿姨把飯吃了再和阿姨玩。「

  琳子點頭跟江悠悠告別：「悠悠阿姨，我們下午再來找你玩。「

  江悠悠的眼睛笑得再次彎起來，真好，剛來的第一天就交到了三個好朋友！

  在吳大娘的「威逼利誘「之下，江悠悠吃得肚子圓鼓鼓的。她走到院子裡消食，很多老鄉都跟她打招呼，大意都是說些她辛苦了，謝謝她和小魏醫生為大家付出這麼多。

  今天這些人幾乎都是找小魏醫生看病的，多以上了年紀的人為主。

  離這裡最近的醫院也在芝南，很多年齡大的人根本沒辦法走那麼遠的山路去看病，大多數人一生病就只能喝水睡覺然後聽天由命。

  江悠悠還發現這裡幾乎沒幾個年輕人，一聊天才知道他們的兒女都出去打工去了。

  慢慢到了正午，大家都回家做飯去了，院子裡的人也漸漸少了很多。

  魏子健坐了一上午，伸了個懶腰，轉了轉肩頭活動手關節，她正坐在樹蔭下發呆。

  星點陽光從樹葉縫隙落在她臉上，自然透著紅潤。

  他往過走，低頭看她一眼。

  睫毛又黑又長，在眼下投影出一層淡淡的黑影，臉頰白皙，他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皮膚上細小柔軟，接近透明的微小絨毛。

  江悠悠意料之外的抬頭，對上他，一臉苦惱：「醫生，我該怎麼辦？「

  魏子健的黑眉毛向上揚了一下，臉紅著，不太自然地問：「什麼怎麼辦？「

  「剛才一位老阿婆跟我說一到陰天她的腿就疼，問我怎麼治才能好？「

  「那是風濕，平時的時候要注意保暖，也要貼點藥膏，是年輕的時候落下的病根，不能根治，只能緩解疼痛。「

  「我煩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他們真的把我當成你的助手了，可是我對醫學什麼都不懂啊。」

  魏子健撓了撓鼻樑，把手揣進白大褂里，「我教你就好，你也總不能在這裡白吃白喝吧。一頓吃兩個饃，會把吳大娘家的糧吃完的。」

  江悠悠：「……」

  「不開玩笑了，感覺這裡怎麼樣？」

  江悠悠頓了一下，仰頭對著他笑：「很舒服，我喜歡這裡。「

  蟬鳴混著鳥叫，炊煙寥寥升起，安靜又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