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8章問責

  就聽得那老太妃在轎子裡喊天號地的：「啊喲，本宮的手壓在下面了，哪一個來救一救本宮啊！」

  一眾人趕快拉開那轎門去看，卻見老太妃一尊肥軀跌作一堆，臉衝著地腳倒是豎在頭頂，手被扭在身子後面，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擰巴在那轎子裡。

  眾人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多想，當即把那轎子給拆了，把老太妃給救出來。

  可憐這老太妃，年近七旬的人經不過這一摔，身上的骨頭竟然是折了七處，被幾個人用個擔架給抬回去的。一路走還一路哀號：「啊喲，我的親爹喲，原想著你到我夢裡來找我是想你閨女了，沒成想你這是嫌我命長，叫我下去陪你的喲……」

  聲音悽慘得不忍耳聞。

  

  老太妃這一回傷得太重，叫太皇太后也有些動容，連聲罵道：「這些下人們是怎麼服侍的，怎麼能叫老太妃跌得這麼狠？可是嫌棄我們這些輩份高歲數大的人了，全都不盡心服侍著？恨不得摔死我們才好呢？」

  老太太一叫了真，下面的人都是一個哆嗦，周太后親自帶了人查證這件事兒，結論是那一天剛出宮門，一個轎夫剛好踩到一泡屎，當即跌了一跤，於是轎杆就折了，老太妃就傷了。

  一出宮門就踩屎？這京城裡得髒成什麼樣啊？

  元和帝龍顏大怒，責問百官，京城幾時髒成了這個樣子，髒成這樣難道都沒有人管嗎？

  張輔訥訥出列，低頭道：「陛下息怒，臣知罪。」

  元和帝怒道：「身為京兆尹，不說京城防衛了，連這些街道上的清潔都顧不住，還要留你何用？即日起，你這京兆尹的官職不必再做了，還是讓給那些有能力的人吧。」

  聞聽此言，張輔反倒鬆了一口氣，跪下謝恩道：「謝陛下隆恩。」一邊說一邊一臉淡定地脫下官服和烏紗。

  元和帝又驚又怒，厲聲道：「張輔，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本就不想做這京兆尹一職了，就等朕這一句話呢？」

  張輔再次叩首，紅著眼圈道：「陛下明鑑，臣……冤枉啊，就連臣的手下周光也是冤枉著的。」

  元和帝一臉不解地看向劉大夏，劉大夏又轉而看向刑部主事，刑部主事看了楊雨清一眼，只見他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明顯是不想為這件事情發言，於是刑部主事上前一步，道：「陛下明鑑，實際上前陣子張輔張大人倒是果真為這京城裡的街道清潔做過努力，只是……這中間卻發生了一些事情，如今府吏周光已經下獄，就連張輔張大人也有些寒心……」

  刑部主事沒有繼續往下說，張輔已經抽抽答答地哭了起來，那個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楊雨清繼續盯著自己的腳尖看，表情木然，心裡卻有那麼一絲過癮，不久之前是誰在大堂上高聲質問劉海辦事不講方式方法的？如今輪到你自己受了牽連，你卻是哭得這麼委屈？切，報應啊！

  元和帝指著張輔的鼻子大聲駡道：「尸位素餐對周圍的所有事情都不管不顧，縱容著京城弄得如此污穢不堪？這樣的官員要你何用？來人啊，把他給我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逐出京城！」

  一百大板？這要打下去，人不就成肉餅子了嗎？張輔只是不想作官，但是沒有說不想要命啊，當即嚇得叩頭不止，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滿臉。好在他為官多年，到底在朝里還是有點人脈的，一看陛下動了怒，百官紛紛下拜為他求情。

  元和帝氣得眉毛直豎：「你們這些人，吃的是朝廷的俸祿，住的是天子腳下的京都，卻眼看著周圍髒成這樣也一個個縮著脖子不去管。好，朕今日饒了張輔這條命，但是這京城的大街絕然不能再這麼亂下去，既然他管不了，那就滿朝的文武百官一起將這街道給朕掃清了去！」

  話一說完，元和帝把龍案一拍，逕自退了朝。

  留下滿朝文武大眼兒瞪著小眼兒，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一會兒，只見蘇瑾帶著幾個小宦官拿著一堆掃帚和灰斗走了進來，一言不發地，從劉大夏開始，每一位高官手裡發一件。

  這意思可就太明確了：陛下沒和你們鬧著玩，不是說京城的地沒有人掃嗎？你們這些當官的就去掃唄！

  這一下文武百官全都有點蒙了，要說這些人自從為官以來平日裡可都是天天叫人服侍的主兒，為官多年就忘了掃帚和灰斗長什麼樣兒了，此時手裡握著這些武器，那是感覺著一萬個不自在。

  所有人又再次把眼神看向劉大夏。

  只見劉大人一手托著笏板，一手掂著個掃帚，一臉正氣地看著自己的鞋尖，目測眼神也有點混亂，好象也是蒙了。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楊雨清，扯著蘇瑾的袖子小聲問了一句：「蘇公公，陛下這會兒……又說什麼沒有？」

  蘇瑾壓了壓嗓子：「陛下適才一到後宮就叫老奴將這些東西發給滿朝文武，只說這些人平日裡吃著朝廷的俸祿將這腦子都給吃得傻了，倒是不如借著這個機會出去活動活動……」

  楊雨清這回是聽懂了，陛下還真不是和大家在開玩笑。既然是動了真格的，那咱們還等什麼呢？

  楊雨清乾咳一聲，將笏板放在袖子裡，一手提了掃帚一手提了灰斗低著頭就跟著蘇瑾出了門。

  別的人也慢慢地回過神來，拿灰斗的拿灰斗，拿掃帚的拿掃帚，跟在她身後魚貫而行。

  文武百官隨著蘇瑾到了那宮牆外面，三步五步一個人，開始恭恭敬敬地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