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4章約飯

  杜衡抬頭看了楊雨清一眼：「這位就是新入內閣的楊大人吧？之前你往我們工部跑了幾趟，我卻太忙沒有顧得上給你說句話，剛好今日能夠碰上，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楊雨清正要推辭，劉大夏也開了口：「杜大人叫你坐，你便坐，客氣個什麼？」

  我哪兒是跟你們客氣啊？楊雨清欲哭無淚，卻也不敢強駁了兩位領導的面子，低著頭在兩個人面前坐了，專心替他們泡茶。

  耳聽得劉大夏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杜兄，你說老夫我拿捏你？你卻沒有想過，如今朝廷里有多少要事要辦？哪一件不需要銀子？去年年中南方水患，花去國庫一大筆，到了年末，西北的回回又鬧了幾場，又花去一大筆。這才剛開春，北疆那邊有報，說是羌人的首領在山林里貓了一冬，怕是這幾日又要蓄勢找機會搶掠一番了，怕是這城牆還要再加高加固加長才行……

  杜大人你說說，這哪一項不要用錢？梨花宮與這些事情相比，倒成了第一件了？」

  聽到北疆兩個字，楊雨清心頭一跳，表面上還是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又給兩個人面前的杯子裡添了添茶。

  杜衡嘆了一口氣：「劉兄，你說的這些事情，我怎麼會不懂？可是話說回來了，這個事兒不是陛下逼著叫臣趕快辦的嗎？如今您這裡一直給我卡著，可叫我向陛下如何交待？陛下的脾氣您也不是不知道，平日裡輕易不沖誰發個火，可是這一旦認真起來……哼，怕是你我二人都吃不住。」

  說到元和帝，劉大夏果然是沒有脾氣了。

  

  往日裡有攝政王壓著，元和帝他有些性子不會往外使，可是前陣子眼看著這幾個回合下來能叫攝政王徹底放了權，可想而知，這位爺的心計不一般，手段也不一般。

  他就是個貪玩的脾氣，你還真不能硬和他頂著，頂來頂去，把他給徹底惹毛了，吃虧的就只能是自己了。

  話說到這兒，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劉大夏動了動嘴唇，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開口，突然聽到身邊「咕嚕」一聲響。

  兩個人一起看向楊雨清，楊雨清一臉通紅：「二位大人對不住，下官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有吃飯，這是……餓了。」

  她這麼一鬧，剛才緊張的談話氣氛倒是鬆快了不少，杜衡笑道：「楊大人也沒有吃飯嗎？剛好我們兩個也沒有吃呢，要不然楊大人辛苦一趟，出去買些東西，咱們三個一起對付一頓？這一頓，本官作東了。」

  杜衡一邊說，一邊從袖子裡取出幾錠銀子來放到楊雨清面前。

  楊雨清正要推辭，劉大夏在一旁道：「就依著杜大人說的辦吧，剛好本官也餓了，有人請客到底是好的。」

  楊雨清低頭取了那銀子，領了兩個小吏快步跑到文淵閣門口，只見楚簫正站在那裡等自己。

  楊雨清心裡一陣愧疚，走過去拉住楚簫的袖子道：「老簫，對不住，適才我進去就被那兩位爺給留住了，怕是這一會兒還回不了家，要不然你先回家吃飯去吧。」

  楚簫一臉心痛地皺著眉：「你這都忙了一天了不是嗎？連口飯都吃不上還要伺侯這些爺？哪怕是上級也不該這麼使喚人吧？」

  楊雨清嘆了口氣沒說話，楚簫一把從他手裡搶了銀子遞到他身後那兩個小吏手上：「你們二位辛苦一下，去附近的酒樓里看看，點幾個菜要一點酒送過來就好，別叫楊大人再來回跑了。」

  那兩個小吏接了銀子屁顛顛地跑了，楚簫低頭看著楊雨清：「看你的臉色差的，怕是也吃不了館子裡的飯食。走，跟我回家，我給你做碗熱的去。」

  「老簫……」楊雨清想掙他的手，看著他那一臉體貼又有點不忍，突然靈機一動，道：「老簫，要不然你隨著我一起進來吧，咱們借著小吏的灶具和米麵使使，你給我做上一碗可好？」

  不等楚簫說話，楊雨清咧著嘴一笑，扯著楚簫就往文淵閣裡面走。

  能在文淵閣行走的小吏都是資格不低的，平日裡吃的住的地方都不湊和，做飯的傢伙什兒也挺全的，楊雨清給那幾個人打了個招呼，轉手給楚簫取了圍裙圍上，看他給自己做飯。

  這一邊劉大夏和杜衡兩個人還在大眼瞪小眼。

  杜衡說：「劉大人，你的難處我知道，可是我的難處我也說清了，反正這個事兒你是准也得准，不准也得准，今兒個我把話給你說到這兒了，您要是還不准戶部給我撥銀子，我回家就只有先賣自己家的房子和地了——不過這也照樣不夠，劉大人您也等著和我一起賣房子賣地吧。」

  劉大夏被逼得苦笑：「杜大人，您這話是氣話也是玩笑話，且不說你我二人家裡的房子和地都給賣了是不是就能湊夠興建梨花宮的第一筆款子，我只說這梨花宮修起來可不是一年的事兒，第一年你把這個錢自己出了，第二年，你怎麼辦？第三年呢？杜大人，您可要好好想想，這個口子一開，那就等著累年累月的勞民傷財吧！」

  劉大夏痛心疾首地用指尖點著茶台，兩道眉毛擰成一道麻花掛在額前。

  杜衡此時是吃了稱砣鐵了心，冷哼不聲也不對答，就垂著眼睛和他死磕，反正今天就這樣了，你不許我的案子，我就在這裡盯著你，我不走你也別想走，我不吃飯，你也別想吃！

  滿朝上下並非你劉大夏一個是忠臣，可是你也得想清楚了咱們是在給誰幹活，真要把陛下給惹毛了你擔不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