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9章婦人與惡鬼
2024-05-04 04:54:55
作者： 歸雲子
楊雨清乾咳一聲：「青兒，可不能這麼說話，你這叫人參公雞！是很不道德的。人家馬六子怎麼了？人家至少知道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這個事兒我支持他，你就別再多說了。唉，對了，這個婆子，你見了六子和他說，少爺我放他幾天假，叫他好好相一相，有合適的就直接定了的好。」
「我說少爺，您還真就這麼縱著他啊……」
青兒的話還沒有說完，楊雨清已經邁腿向園子外面走去。
西郊的巷子口兒突然多了一個字畫攤，賣字畫的公子生得那叫一個明媚！
附近幾條巷子的大姑娘小媳婦們全都瘋了，不管是那懂字畫的還是不懂字畫的，有事沒事就往這攤子前面擠。尋常的小畫攤，生意倒是也不錯，只是今天這個天氣差了點，街上的人也不多。
楚簫將那攤子上的字畫用石頭壓好了，便信步順著一條窄巷往裡走。
這西郊巷住的多是些做工的和做小生意的平民，越是往裡走，巷子就越窄，巷子的最盡頭是一處茅房，污水滿地，髒物棄物堆在這一處，臭不可聞。
楚簫向來最愛乾淨，止不住皺了皺眉毛，一隻手將身上那件白色的長袍提了提，一手掩著鼻子向著面前的一處舊宅里打量。
這一處宅子的院牆風吹雨淋的只餘下半人來高，院子裡一處老井，半扇破磨，房頂上全是茅草，連半片瓦都不見。
呆立了一會兒，卻見房門吱呀一響，從裡面走出一個中年的婦人來，手裡抱著一個大木盆，裡面裝滿了髒衣，走到院子裡的井邊開始洗衣服。
楚簫認出來，這位就是那一天在媒人館裡看到的婦人，那一天她的頭巾裹得嚴嚴實實的，這一會兒怕是想要圖著幹活方便，她沒戴頭巾，只見這婦人的頭皮竟然象是禿了一多半，不過是幾根花白的頭髮勉強遮頂，頭頂上禿著的地方是一片又一片粉色的瘢痕。
楚簫隔著門縫默默地看著她，模模糊糊地憶起來，四歲那一年的深夜，自己本來早已睡著了，突然聽到院子裡人聲喧鬧，爬起來，隔著窗子偷偷看了一眼，只見院子裡火光一片，一群人拿著鋼刀逢人就砍。
小小的人兒被嚇得呆了，光著腳跳下地，就要往床底下躲。
門突然開了，跑進來了一個婦人，拿著一個毯子裹了自己就往門外跑……
楚簫怔怔地看向門內，突然聽到房門裡面傳來一聲厲吼：「啊喲，娘，娘，我要死，我要死了。」
那婦人剛把手裡的衣服搓出兩件，聽到動靜，趕快往房裡跑：「兒啊，你怎麼了？哪裡又不舒服？快點告訴娘！」
屋子裡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娘，娘，我皮痛，我肉痛，我混身痛，你得叫我看郎中去，娘，你身上還有銀子沒有？快點給我，我得去看郎中。」
那婦人的語氣似乎略一猶豫，試著問：「兒啊，你要是不舒服，娘陪你去看郎中成不成？你別自己去……」
那個嘶啞的聲音立時就高了起來：「我說了我自己去，不叫你陪，快點，快點把錢給我，我要去，我要去。」
那婦人還想再開口，竟似聽到了拳腳打到皮肉上的聲音，那婦人壓著嗓子悲鳴：「兒啊，我知道你沒病，你拿了這些錢也定然不是圖著看病的。可是你也得想想，娘拼了老命又能掙上幾個錢？你都拿去賭了，咱們娘兩個可吃什麼啊？」
「少廢話！」那嘶啞的聲音兇狠道「叫你拿，你就拿，你要是不給，我就先殺了你，再自己死去！你給不給？」
過了一會兒，聽得那嘶啞的聲音得意地一笑：「哼，早給不就得了，還叫爺再費這麼多話給你？」
轉眼房門打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楚簫看著他，不由得眸子一縮，後背也止不住一寒。
只見這個人整張臉全是外翻的紅肉，頭上布滿了和那婦人一樣的粉色瘢痕，腰是駝著的，腿還瘸了一條，整個人象是從地獄裡偷跑出來的惡鬼一般。
楚簫驚了一跳，閃身躲到一旁。
那人出了門順著巷子逕自往街里走，過了半晌那婦人才從門內出來，臉上有明顯的兩處瘀青，走路也呵著腰，顯然是身上也有幾處傷。
楚簫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折身離開。
出了巷子口，只見自己的字畫攤上圍著一群姑娘嘰嘰喳喳地在看字畫。
「啊喲，這位公子，你就給便宜點嘛，這一副畫我真的好中意的。」有一位姑娘嗲聲嗲氣地道。
「啊喲，這位姑娘你生得這般貌美何故價錢給我還的這麼低，您看看您選的這一副，可是一副並蒂蓮花，這多好的喻意啊，往您那閨房裡面一掛，要不了多久，您定然能尋得一個襯心如意的佳婿來，而且還能與您恩愛一生呢。」
「你這位公子，嘴可真甜，行，這一副我買了。」
旁邊一位少婦又問：「公子，這一幅觀音您怎麼賣啊？」
「啊喲喲，這位夫人，您可實在是太有眼光了，您看看我們畫的這個觀音，面相多麼地飽滿端莊，喲，您看是不是和夫人您還有幾分神似呢？看來您真是和這幅畫有緣份，這副畫原本要賣二十兩紋銀的，您給我十五兩就得！來來來，我給您包好……」
一聽到這個動靜，楚簫就笑了，背著手走過去，只見楊雨清低著頭，一邊忙著收錢找錢一邊忙著幫主顧理字畫，忙得滿頭是汗。自己攤子上留的那些字畫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竟然全被她給賣光了。
看著他過來，楊雨清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搖了搖手裡的錢袋子：「老簫，行啊，背著本官干私活？請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