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1章涼粥

  楊母看他二人形致，知道是他們為了拼楊雨清拼了真力，強撐著下地施了一禮道：「兩位大人，犬子不肖，惹下此等禍事，還要叫兩位大人費心去平，民婦實在是感激得很，只盼得來世當牛作馬，報得二位大人大恩。」

  劉雨紳趕快上前一把扶住：「楊夫人，千萬莫說如此不吉的話，老夫自然拼盡全力救護楊大人，只是此時前途未明，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救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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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脈脈地看了楊母一眼：「無論此事成與不成，老夫都不求夫人回報，只要夫人您知道我對您的這一份心意，我便知足了……」

  話一說完，劉雨紳和劉四會拱手一禮，折身出了門。

  新月如鉤，夜涼如水。

  楊雨清伏在楚簫的膝蓋上還自昏迷著，楚簫強忍著後背的痛疼靠在牆上，將今天馬六子托人送地來的棒瘡藥膏打開，解開楊雨清的衣服給她的後背上藥。

  她胸前的帶子還是系得緊緊的，也幸虧有這麼厚的東西護著，杖刑沒有傷及內里，只是這後背上的傷左一道右一道的，象棋盤一樣烙在她雪白的皮膚上，看上去很是觸目。

  楚簫用手指沾了藥膏一點點地塗抹到她的傷口上，藥塗在傷口上有點痛，楊雨清悶哼了兩聲，人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明天還有刑杖要受，她這個身子骨如何撐得住？

  楚簫抬手展了展眼角的淚，把她的衣服重新掩好，胸前的帶子又給仔細扎了個緊，重新把她抱在懷裡，她身上有傷，斷然不能躺在冰冷的地上。

  楊雨清被他這麼一擺弄，人倒是醒了，悶哼一聲：「臭小子，占本官便宜啊？」

  楚簫又是驚喜又是委屈：「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是怕地上涼，傷著你。」

  楊雨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臉嫌棄：「幾天沒洗澡了，你還好意思抱著我？一身的味兒。」

  楚簫哭笑不得地鬆了手，楊雨清掙著身子坐起來，隔著牢門抓了碗涼水喝，涼水入了喉身上好歹是舒服點了。

  「吱嘎」一聲，牢門打開。

  一個老年獄卒走了進來，將兩碗白粥放在地上：「您二位晚上沒吃東西吧？這兩碗粥是我們伙上剩的，你們兩個喝一口暖和一下吧。」

  楚簫道了聲謝，正要接粥，楊雨清卻突然把手一抬：「這位大叔，謝了，我們兩個不餓。」

  那獄卒的眼睛照著楚簫的臉上偷著掃了幾下，卻回頭衝著楊雨清一笑：「喲，楊大人，莫不是怕我們在這粥里下毒害你？」

  「哪裡會？」楊雨清笑了笑。

  「只是天氣太涼，我們亂吃東西，萬一鬧個肚子什麼的，把這裡給弄髒了還得害得您來打掃不是？所以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這個粥倒是不用了。」

  那獄卒笑了笑，說了聲「好。」將那兩碗粥給端了下去。

  待他一走，楚簫小聲問：「雨清，他們這些人真的會在這粥里下毒嗎？」

  楊雨清低頭揀頭髮上的草：「毒他們肯定是不會下的，我說來也是朝廷的四品官，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刑部的大牢里，他們這兒的人哪一個也不好交差。不過我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碗粥還是不吃的好。」

  楚簫低頭看她：「雨清，我們真的會得救嗎？」

  楊雨清看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哪兒知道？」

  楚簫嘆了口氣：「我是心痛你，若是可以，明日你身上那二十杖，我真想替你受了。」

  楊雨清眼睛看向窗外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又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到了後半夜，楚簫睡得正好，突然感覺有人在摸自己，抬眼一看，卻是適才那位獄卒，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服角，示意他隨著自己出去。

  楚簫心下疑惑，隨著那人到了外間，那人回頭看著楊雨清，確定他是睡得實了，這才壓低聲音道：「這位官人，你家大人是否與劉雨紳劉大人交好？」

  楚簫沒有接話。

  那人又道：「楚公子不必害怕，我是劉大人派人進來傳話的。劉大人與楊大人素來交好，這一回他出了事，劉大人派人上下四處打點著。實話實說，這個事兒本就是因為你楚公子而起，楊大人此時完全是在代你受過的是不是？」

  看楚簫不說話，那人又急聲道：「長話短說，此事若是你一人完全背下來，楊大人只說是被你蒙蔽，那定然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他此時一味想要保你，這才受了連累。別的我且不說，你們這案件一時不定，每天就要受上二十杖，依著楊大人的身子骨，他還能撐上幾日？」

  這話直直地戳到了楚簫的心口上：「那依著劉大人，該是怎麼辦？」

  那人嘆了一口氣：「公子，劉大人托我給您帶句話，無論此案怎麼審，您都是個該死之人，哪怕楊大人再講義氣，你也不該拖累了他，此事再審下去，對你二人只有壞處沒有好處，只要真相大白，怕是楊大人想摘都摘不清了。既然如此，楚公子你不如……」

  那人低頭從袖子裡取出一顆蠟丸來：「明日到了行刑的時侯，您把該說的話全都說完，然後就找個機會自行了斷。之後劉大人自然會聯合朝中的言官為楊大人開脫，只要此事一了，他定然可以官復原職的啊。」

  楚簫怔住，盯著他手裡的蠟丸白著臉說不出話來。

  那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又道：「楚公子，螻蟻尚且偷生，小人知道這麼要求你實在是太難為你了，可是此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只能是保得一個是一個啊。您得知道，私藏官奴不過是罷官，但是信口雌黃，欺君妄上，可是要滅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