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3章多情的劉老爺子

  定睛一看，那個來回動的東西象是兩個人，一個在下面趴著，另一個在他身上站著。

  站在上面的那個人啞著嗓子道：「起來一點，再起來一點，看不太清，唉，快了，快了，快看清了，你再起來一點。」

  下面那個小廝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顫著聲音道：「我說老爺，您可小心點，手得仔細扒好嘍，萬一我一動您可別再從我身上跌下來。」

  上面的人緩了一口氣，惱道：「你這小子，還真當老夫我七老八十了？老夫我過了年不過四十有六，身子骨硬朗得很，你只管站起來，我踩著你的肩膀也能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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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雨清看清了這個人，驚得一下子掩了口：「這不是劉……劉世伯？」

  楚簫抿唇一笑，示意她別說話，繼續偷看。

  劉世伯身材高大，又加上中年發福，體態沉重，下面那個小廝雖然身板夠壯，可是拼盡了力氣，腿肚子還在打顫。

  實在盯不住，劉世伯把長袍一掀，乾脆騎到他的肩膀上，壓著聲音道：「你慢些起身，緩緩地將我送到牆頭上去。」

  楊母正在院子裡面站著由李玉蘭陪著看圈裡那幾隻雞，一抬頭只見牆頭上升起一個人。

  一盞青冠將一頭花白的頭髮束得整齊，胸口一把美髯隨風輕揚，玉色的錦袍中間一條藍田玉腰帶攬腰一束，這把年紀說是玉樹臨風算是勉強，說是衣冠楚楚倒也合適。

  那人在牆頭上緩緩升起，露出半邊身子來，清了清嗓子，將一把摺扇往掌心一拍，對著樹梢上一抹如彎眉般的新月，皺著眉頭就是一聲輕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劉雨紳悠然轉眸看向牆內的婦人：「楊夫人，別來無恙啊。」

  李玉蘭掩口一笑：「娘，看來這是找你的。」

  將手一招，示意幾個丫環全都隨了自己進屋，只把楊母一人留在院子裡。

  楊母胸前的那件菊紋上裳被一口氣頂得滾圓，兩隻手也不知不覺地叉到了腰上，衝著牆頭上的人冷聲一笑：「喲，劉老爺子，您今兒個這是又閒了？」

  劉雨紳很是得體地一笑：「楊夫人見笑了，幾日不見，下官對您頗為思念，前幾日我叫人送來的詩文不知道楊夫人您收到沒有？」

  楊母冷笑著一挑眉毛：「收著了，好幾封呢。」

  「哦？」劉雨紳眼睛一亮，將身子往前探了探：「那請問楊夫人看過之後，對在下……咳咳……對這些詩文有何感觸？」

  「感觸啊？」楊母仰著臉一笑。

  「劉大人的詩真是濕得很，婦人我丟到柴火堆里都只管嘔煙，點不著火呢，我說下回劉大人您能不能寫點乾的來啊？也叫我們廚下少買上幾斤柴了不是？」

  「您這是……您這給我燒了？」劉大人的臉色不免有些著急。

  「這可是老夫的心血之作啊。」

  「喲，是劉大人您的心血啊？」楊母低頭彈了彈衣裳角。

  「那可當真是白費喲，我家那個臭小子沒告訴你嗎？婦人我大字不識一籮筐，您寫的那些個詩啊干啊的，婦人我一眼沒看直接給廚下燒了，餘下一些就拿去放在茅房裡叫他們入廁使了。我說劉大人啊，您好歹也是一京城的五品官，沒事兒作點別的事兒成不成？能不能別在婦人我這兒閒耽誤功夫了？」

  「你……」

  劉雨紳一張老臉頓時有點下不去，黑了黑臉色想要斥她兩句，可是抬眼一看這婦人的眉眼，心下立時軟成一團，乾咳一聲道：「原來楊夫人你不識字，是老夫我失察了，不該寫些詩文給你。嗯，往後，我改一改，改一改……」

  臉色黯了黯，偷著拿手在身下那小廝頭頂敲了幾下。

  那小廝深吸幾口氣，慢慢把腰身放低。

  如蘭如芝的老爺子拈鬚長嘆著：「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揮一揮衣袖，順著牆頭慢慢地落了下去……

  楊母叉著腰氣得哭笑不得：「啊喲，這還是五品京官呢，一肚子裝得都是些什麼啊？除了酸腐詩文便是那淫辭穢句，欺我一個婦人不識字便罷了，還口口聲聲我毒了他的腸！他算個什麼東西啊？」

  李玉蘭領著一群丫環在屋子裡偷看，一個個捂著肚子忍笑忍得腰都酸了。

  楊母拍著自己的胸口順了半天氣，又把腰一叉大聲吼道：「人呢？都回來齊了沒有？這麼晚了你們這些人不吃飯啊？」

  楊雨清吃飽喝足了躺在炕上捂著肚子笑得肝痛。

  「啊喲，我的劉世伯啊，還果真是個多情的種子，看看今天個演這一出鳳求凰，當真是亮瞎了我的眼睛。」

  此時她剛剛洗漱乾淨，只穿了一身貼身的袷衣，裸著兩隻小腳，大腿蹺在二腿上，呲著牙只管傻笑。

  楚簫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事兒還不是楊大人您扯起來的？明日要是伯母見怪，怕是又要挨笤帚了。」

  楊雨清側了身子隔著炕桌看他：「喂，老簫，其實我覺得劉世伯這個人也不錯，原本以為和朝里那些古板的夫子一樣無趣呢，不想還是個有情調的，他若來與我娘成了，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楚簫不看她，隨手取了一本書來看：「嗯，是件好事。」

  「老簫，你說我娘她這輩子也實在是挺不容易的，剛嫁給我爹的時侯她年紀還小，怕是也根本不懂什麼男情女愛的，結果成親才一年多，我爹就死了，我娘挺著個大肚子，靠著變賣家產這才撐到我長大，我總覺得要是到了晚年，能有個人這麼真心在意著她，也是個好事兒。唉，老簫，要不然明天你好好勸勸我娘？叫她打開心門，試著與劉世伯交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