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7章瘦馬

  幾位官員面面相去，很是匪夷所思。

  你小子想要興修水利，賺點錢，我們不攔著。

  你想藉此機會在民間博點官聲，我們也不攔著。

  可是你要是瞎胡鬧，我們可就當真看不下去了。

  王信上前一拱手，道：「楊大人，恕本官直言，我們在南湘這麼多年，也曾不止一次參與過治理水患，可是楊大人您這種治法，我們還當真是第一回見。」

  楊雨清微微一笑，將自己繪的圖紙在桌面上攤開：「往年大人們治水的方案我也看過，象這種拓寬河道增加旁支的治法，本是不錯的，只是……」

  楊雨清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另一位官員打斷：「楊大人，往年南湘常遭水患，我們本地官員為解當地民眾之困，花了數十年多增了十幾條河道，又將這河道一再拓寬，耗盡民力財力無數，方才做出今日的成果，今天僅憑您一句話，便將我們這麼多年修出的河道一併封死，可不就是叫我們這十幾年的心血一起給白廢了？」

  楊雨清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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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員又道：「楊大人您是京官，見識是比我們多，可是我們這些下面的官員，這麼多年來與南湘百姓同甘共苦，辛苦勞作，這才得到的成果，實在是捨不得就此被毀了，所以您的提議還是再仔細斟酌一下吧，免得勞民傷財，反倒叫這利民之舉做了毀民之事！」

  話一說完，不等楊雨清再開口，那名官員拱手一禮，先行退下了。

  別的人看此情形，也各自將手一拱，紛紛告辭。

  王信眼看著楊雨清當眾出醜，也不說話，慢悠悠地說了一句：「楊大人，您這幾日的確是為了興修水利之事費盡了心思，下官全都看在了眼裡，只是這個方法嘛……呵呵，楊大人，本官還有公務要辦，告辭，告辭！」

  話一說完，把手一拱，也大步離去。

  轉眼一個若大的議事廳，只留下楊雨清一個人。盯著那個圖紙看了半晌，喃喃地道：「我這圖紙畫得不好看嗎？怎麼一攤開就嚇走了這麼多人？」

  橫看豎看了半晌，突然一拍腦袋：「喲，我這上面寫的數字是阿拉伯數字，怪不得他們不懂呢，怪我怪我，那這份圖紙我就再改一下吧。」

  第二天一上班，楊雨清又把一群官員給叫了來，進門先自拱手一禮：「昨日商談的興修水利一事，是本官一時著急，疏忽了不少細節，昨夜細思之後，又將其中細節一一添補上了，請各位大人再來商議一下。」

  眾人將腦袋再次湊到那張圖紙上看了一會兒，相互看了一眼，一起抬頭看向楊雨清。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了一行字：「小子，你逗我們玩兒呢？」

  楊雨清一臉和煦：「各位大人，這一次可都看得懂了？」

  王信皺著眉頭將那張圖紙又掃了幾眼，抬頭看了看楊雨清：「楊大人，您這張圖上雖然增加了幾處數字和說明，可是您這治理的方案還是沒有變啊？！恕本官直言，這樣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楊雨清一臉賠笑：「咱們不試一下，怎麼會知道行不通呢是不是？往年各位大人那麼多方法都試了，不妨試試我這一種？」

  王信正了正神色，一臉正氣地道：「楊大人，恕本官直言，這治水之事，非同兒戲。我們這些官員即食朝廷俸祿，當時刻將黎民百姓的生計放在心上，您要興修水利，我們不會攔你，但您若是拿著朝廷的銀子和百姓們的生命開玩笑，本官定然是不許的。」

  「對。」昨天第一個說話的官員當即站出來表態，「我們這些官員，都吃的是朝廷的俸祿，當時刻謹記為陛下分憂，若是拿著百姓的生命開玩笑，這樣的事情，我們斷然不會去做的！」

  切，這會兒你們把百姓的性命掛在嘴上了？

  初時疫症剛起，你們不說及時救治，個個能躲多遠躲多遠，洪水一來，你們先想的是怎麼討好上面的人保住自己的烏紗，這會兒倒是拿著浩然正氣來壓我了？當真是虛偽得可憐，無恥得可笑！

  那官員話一說完，將官服一整，又一抱拳：「下官還有公務要辦，先行告辭了！」話一說完和昨天一樣，轉身就走。

  楊雨清也不理他，只慢慢地將一杯茶奉到唇邊：「這位大人的所謂公務，便是府上剛納的那一位小妾吧……」

  那人的腳剛要邁出門坎，堪堪懸在半空中，轉身看了楊雨清一眼，立時臉漲得通紅：「楊大人何出此言？」

  楊雨清翹唇一笑：「昨日這位大人也是今天這份形態，一言不和，轉身就走，本官也以為大人是公務實在太忙，所以不想在本官這裡多浪費時間。只是昨天就是那麼巧……」

  楊雨清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杯子，直視著那官員的眼睛悠然道：「昨日本官到各處查勘河道之時，剛好看到大人您攬著一位美貌的女子進了一旁的茶樓。仔細一打聽，原來是大人您剛從揚州買了一匹瘦馬回來，唉，這位大人，此時我們南湘剛剛遭此大難，您就急著為府上納了一位美妾，這個當口，不應該吧……」

  那人的臉色瞬時由紅轉青，嘴角止不住抖動了一下。

  此時城內災民全都流離失所，每天都可以聽到有民眾哭號著送走剛剛病死餓死的親人，這些大人們不說及時救助民眾，反倒拿著上面撥的救助錢糧先肥了自己一把，他府上那匹瘦馬，便是用這麼多民眾的命換的。

  那人訕訕地收回已經邁出門檻的腳，低著頭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小聲道：「昨日家裡突然來了貴客，下官只是去那樓里接待一下……楊大人此時說要興修水利，也的確是一件好事，我們不妨坐下再仔細議上一議。」

  看到此人這麼快就認慫，王信鼻子裡暗出冷氣。

  別的人也不敢再輕易說走的事情，一個個地捧著茶，對著地圖看，但是全都不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