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3章報應
2024-05-04 04:51:41
作者: 歸雲子
楊雨清嘆了口氣:「他這一回得罪了湘州及附近幾個州里所有的官員,有什麼不好的風聲傳到京城去,最終受累的還是他。」
小琴不知道該怎麼勸了。
楊雨清搖著頭繼續說道:「洪水一退,到處都是食不裹腹的流民,官府的人只說安置,可是又安置了什麼?反倒是龍子驥,表面上說採石挖樹需要民力,可是工地一直敞開著的,做足了飯食隨便叫這些流民前來吃喝,挖上一棵樹供了幾百人的口糧。可是這些百姓哪一個念著他的好?每一個都是罵他的。倒是那個張之道,表面上愛民如子,實則魚肉百姓,如今他倒賺足了口碑,反倒成了忠臣了。」
從山上下來,已經有民眾陸陸續續回了鄉,四處都是哀號之聲,多是那洪水之前逃出去保得命在又回來給家人收屍的。
哀鴻遍野,民不潦生,十戶之中,難存一戶,百人之中,活命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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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道的那個官服果然是鮮血染成的。
回到南湘府衙,上頭的諭令剛到。
張之道官升一品,立時調往蘇州任知府,黃宗奇已經隨著龍子驥的隊伍到京城去復命,如今湘州知府之位暫缺,由楊雨清代理。
接到諭令的張之道紅光滿面,叩謝完聖恩,就迫不及待地將那一身血色官服穿在身上,衝著楊雨清招了招手:「雨清啊,本官即刻就要上任,先將這府里的事情與你交接一下。」
楊雨清初來本地剿匪之時,他還一口一個楊大人地稱呼著,此時就語氣這般傲慢,官架子大得幾乎壓得死人。
這一邊,龍子驥的隊伍出了南湘就走得快得多了,回頭看了一眼,龍子驥問:「刀疤劉,張大人那件新官服怎麼樣?」
刀疤劉道:「好得很,小人親自看過。」
龍子驥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眯著眼睛想起臨走之時,遠處山頂上那一抹細小的身影……
楊雨清虛心請教了府衙里的所有事務,便繼續埋首公務,張大人到蘇州上任還有一段時間,時不時地到大堂上來,給楊雨清指點指點公務。
結果剛剛指點了兩天,張大人就不來了。
楊雨清心下奇怪,手裡還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要去請教他,他怎麼就不來了?
這天一大早,楊雨清收拾齊整了,打算親自去張大人府上看看,順便問幾個問題,不想剛走進張府內宅就被人給生生攔住了。
「我家大人最近剛得了風寒,怕是不能見您。」那小廝道。
天氣這麼熱,張大人怎麼會突然得了風寒?
正要開口發問,突然看到宅內大門一閃,一位婦人包裹著頭臉出來,對著手下的人吩咐道:「快點,快點,先把孩子們給抱出來,趕快走,快些快些!」
楊雨清閃身到一旁,定睛一看,那個婦人象是張大人的夫人。
身後的養娘僕從們將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少爺雙手遞到馬車上,又要將手裡的行李往車上放。
張夫人連聲止住:「這些髒東西全都不要了,一概給扔了去。只將那些金銀細軟收好就行。」
宅子裡傳來幾聲大咳,那張之道啞著嗓子大聲道:「你這婦人當真要走啊?且不可緩上幾日,叫本官這身子好了,帶著你們一起上路……」
張夫人一邊抬腿上車,一邊黑青著臉咕噥:「上路上路,你那嘴裡就多出兩句好話吧。本是指著你升了官與你一起富貴一把的,你又得了這個病。咳,大人你且好生養著,我帶著孩子先出去躲躲去。」
話一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輪軋軋生響,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張之道的咳聲又越過院牆傳出來,院子裡又擠出幾名丫環僕婦,個個手裡提著包袱,跟見了鬼似的往門外跑。
那看門的是個實在的,急得一把拉住她們幾位問道:「夫人先自回了娘家,你們這些婆子們急什麼?你們全走了,老爺交給誰照顧?」
這幾個人哪裡肯理他,轉眼就跑了個七七八八,有個婆子被他扯得緊,急得一邊掙,一邊道:「你這小子莫來扯我,今晨郎中過來看過了,咱們家老爺得的可是疫症,城裡剛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啊?此時不說保命,你還拉著我與你一起給老爺陪葬的不是?」
疫症?
那門房嚇了一跳,趕快把手往衣服上蹭了幾下,叫了一聲「我的媽啊。」扭頭就跑了。
轉眼,富麗堂皇的張府成了一座空宅,只餘下張之道啞著嗓子在裡面狂喊:「水,給我倒杯水,有沒有人……咳咳……來人啊。」
楊雨清想要進去看看,卻被小琴一把拉住了袖子,轉手指了指門口倒的一堆堆的藥渣。
裡面有幾味藥楊雨清認識,當真是治療疫症的,看來張之道是真的得了疫症,怪不得他們全家人都在躲他。
楊雨清自然不會再去冒險進宅,引著小琴折身走開。
屋子裡,張之道滿身紅斑,喉間腫痛得冒火,掙扎著想要去給自己倒上一杯水,搖搖晃晃地起了身,卻連步子也邁不動。
兩行熱淚順著昏花的眼睛流出來,一旁衣架上端正掛著的那件大紅色官袍映入眼帘模糊成一片血色。
昨日那婦人還說這件衣服上也染有疫症,還要隨著自己的其他衣物一起用水煮了,自己是死拼活拼才給搶下來。
明明那個知府的官服近在眼前,卻是再也沒有力氣去穿上,明明那蘇州富庶之地白花花的銀子在向自己招手,自己卻是沒有能力再去揀了。
哪怕是准蘇州知府又如何?只要得了這個病,立時會被隔離,走馬上任立時成了遙遙無期的事情。
「作孽啊,本官真是作孽啊!」
張之道捶著胸口一聲厲吼,一道鮮血直直噴出,落到那件官服上。
張之道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竟是生生把自己給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