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氣走
2024-08-30 00:24:36
作者: 冰雪為卿
外面忽然響起一聲:「皇上駕到。」
南宮諦眯了眯眼,很快,就見皇帝進來了,他面帶笑容,看起來心情不錯。
「皇兒。」
南宮諦眉心一跳,這麼多日子以來,這還是皇帝第一次如此慈祥的叫他:「兒臣見過父皇。」
「起來吧。」
皇帝和顏悅色,逕自坐下,還問他最近的情況,眼中是滿滿的溫和,仿佛之前父子之間的隔閡和僵硬的氣氛都不見了。
「父皇今日怎會來此?」
皇帝瞥了他一眼,竟眸中帶笑:「自然是想來看看皇兒,這幾日我忙於政事,對你多有疏忽,皇兒不會與父皇生氣吧?」
他眼中帶著細細碎碎的擔憂,仿佛當真害怕他會因此生氣,看起來倒是有點像慈父。
但南宮諦僅僅眯了眯眼,對他此狀態早就已經習慣了,前些日子他一直都是這樣,只有這幾日才消停下來,如今又犯病了:「父皇說的哪裡話,我乃是你的兒子,怎麼會跟父皇生氣,那實在是大不孝。」
皇帝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皇兒真是孝順。」
南宮諦也只是笑,他其實和皇帝長的很像,不說七八分,卻也有四五分相像,兩人相視一笑,場景倒是頗為溫馨。
不過這溫馨持續不了多久,因為皇帝很快就提起了老黃曆:「皇兒,朕近日身子不大好,你也知道,你若是想要父皇好,就將龍骨給朕,而朕許諾將皇儲之位給你,待朕百年之後,皇位便是你的。」
他畫了好大一張餅,然而南宮諦扯了扯唇角:「父皇不是說龍骨可以讓您長命百歲嗎?」
言下之意,既然長命百歲,何來百年之後?怕不是活成老妖怪了。
皇帝顯然是忘了這茬,又或者是沒想到他會這般直白,一時臉都僵了一下:「那都是傳說,朕自然不會相信,但是龍骨可以醫治頑疾,這倒是真的,難道皇兒不希望朕快點好起來嗎?」
「自然是希望的。」南宮諦從善如流地道,「不過,這龍骨我當初並非不想交給您,是父皇不要,父皇可還記得,當初我說了什麼?」
皇帝當然是記得的,頓時皺眉:「朕以為那只是你的氣話。」
南宮諦笑道:「父皇今日就知道了,那並非兒臣的氣話,而是發自肺腑,真心實意所說,父皇當知,有些機會就只有一次,錯過了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這些話,早些年皇帝也說過,對那些犯了錯的大臣,他那時還是英明神武,殺伐果絕。
皇帝被他氣得不輕,說不上來是氣惱還是後悔,要是早知道他這個兒子如此固執,他……今日目的還未達到,他又不願意走,一時僵在那裡,臉色有些難看,一言不發。
南宮諦話鋒一轉:「父皇,不若留下來用晚膳?」
皇帝本想立刻拒絕,可看著他半晌,忽然就改變了主意:「也好,既然皇兒留父皇,那朕自然是不能走的。」
「傳膳。」南宮諦高聲喚道。
外面很快便有婢女們魚貫而入。
當桌子上的飯菜都擺好之後,父子倆相對而坐。
旁邊的宮人們大氣都不敢出,也不知為何,就是覺得這頓飯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和諧,甚至覺得隱隱有些暗流涌動,宮人們當然不敢吭聲。
南宮諦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並沒有皇帝常吃的那道,微微垂眸:「父皇請用,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一些您喜歡的菜,看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皇帝有宮人伺候,自然是不需要南宮諦給他夾菜,便自己夾了吃,微微頷首:「不錯,味道很好。」
南宮諦笑道:「父皇喜歡就好。」
別管方才坐下父子倆心中想什麼,最起碼現在,兩人達成了一致,都想好好吃完這頓飯。
皇帝最近身體不舒服,用的不多,不多時就放下了筷子,嘆道:「朕和皇兒都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用膳了。」
南宮諦不置可否,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他怕要瘦上幾斤,他雖是王爺,卻和那些士兵們在一起久了,被他們感染,其實早就沒有這上位者的架子了,他更喜歡隨心所欲,可皇帝卻連吃口菜都要慢條斯理,細嚼慢咽,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皇帝看著他,他很淡然,即便是和他一起用膳,也自有自己的氣度,並沒有任何不安,也沒有任何不妥,倒是他,看著對方那熟悉的眉眼,忽然就覺得心中湧上一陣陣難過,面容悲戚:「皇兒,這麼多年來,朕欠了你良多。」
南宮諦靜靜地看著他,面上不見動容。
「朕知道,你心裡有怨。」好在皇帝也不在意,逕自說道,「朕從前對你多有疏忽,後來又將你派到偏遠地界,從前還只當歷練你,可如今方才覺得心中有愧。」
南宮諦頓時挑眉:「還好,也不算偏遠。」
其實回京之前,他覺得哪裡都好,有心愛之人陪在身邊,還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沒有陰謀詭計,日子過得安然。
被他這麼一打岔,皇帝心中的傷感差點消弭一空,趕忙重新整理情緒,擠出一抹難過:「你就不要安慰父皇了,如今父皇也不想旁的,就是希望能多補償補償你,希望你給父皇這個機會。」
「父皇希望我如何?」
「自然是接受父皇對你的好。」皇帝也看不出南宮諦到底是如何想的,實在是他的臉色太過平靜,沒有受寵若驚,亦沒有怨懟,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如今父皇就希望能多活幾年,好好補償曾經對你的疏忽,也好讓你母后九泉之下能夠安心。」
提到先皇后,兩人的臉色各不相同。
皇帝是溫柔愧疚神情……總之神色非常複雜。
但南宮諦就簡單得多,只有冷漠,甚至還有點不以為然:「父皇當真是這麼想的嗎?」
「當然。」皇帝說的篤定。
然而南宮諦卻覺得,這些話怎麼就這般虛情假意,但他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笑了笑:「父皇說是就是吧,只是兒臣心中還有一事不解,您這般提起我母后,就不怕被皇后娘娘知道嗎?」
皇帝下意識皺眉,總覺得這話說的好像他很怕蕭皇后似的,但這怎麼可能,他是天下帝王,這輩子就不會怕:「不要胡說,便是知道了又如何?朕思念先皇后也並非一日兩日。」
他不著痕跡地給自己安了個痴情男人的樣子。
說實在的,若非對自己的父皇諸多了解,南宮諦沒準真就信了,然而現下只覺得可笑:「父皇當真是這麼想的?」
「自然。」依然十分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父皇,那當日你為何不答應我的條件?」南宮諦卻好像故意跟他過不去,說話只戳他心窩子,知道他在意什麼,偏偏要提,「您當日拒絕了兒臣,兒臣還以為您對蕭皇后定然是情深意重。」
這番話說不上來是諷刺還是嘲笑居多。
總之皇帝一張臉黑了紅,紅了黑,顏色不大好看就是了:「朕當日只是顧念夫妻情分,皇后這些年來,兢兢業業為朕打理後宮,並未出錯,朕沒有理由將她降罪,你也不希望父皇是一個為了龍骨就喪失良心的小人。」
聽到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南宮諦差點笑出來,末了還是忍住了,免得他父皇惱羞成怒,他自然是什麼都不能說:「父皇說是就是吧,兒臣心中也是這麼想的。」
皇帝眼睛一亮,覺得可以進入正題了:「只是朕這身體……」
南宮諦不用他說完就明白了,說來說去,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龍骨,他也不說話,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看得皇帝都有點坐不住,他本就說的不是實話,當然心虛。
這麼會兒功夫,南宮諦也吃完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動作優雅而閒適,對比之下,皇帝這頓飯其實吃的就不怎麼好了,可還不等他再說什麼,南宮諦已經命人送客了。「
皇帝還有一肚子話沒說,這一下也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就這麼被請出去,到了外頭,還站了好半晌,方才拂袖而去,只是臉色不大好看。
暗衛與南宮諦說了,但南宮諦不在意:「隨他去吧,總之本王這個爹,是鬧不出什麼事的。」
真要說防備,那還不如防備蕭皇后月南宮焉。
「南宮焉那邊刻有動靜?」
「並未,自從回宮之後就一直非常安靜,竟好像換了個人一般。」
南宮諦皺眉:「再看看吧,盯緊了。」
「是。」
等南宮諦在抬頭時,暗衛已經不見了,他也習以為常,他的暗衛個個都是武功極好。
他這邊心情不錯,那邊的皇帝卻氣得不行,當時他不願走,可外面站著的那些本該是自己的侍衛,居然轉頭去幫南宮諦,雖然沒有碰到他,可態度非常明顯,讓他趕緊走。
皇帝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分明就是他的人手!但氣憤歸氣憤,他的理智還在,便沒向著他硬碰硬。
他還想著下次再來,多帶些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