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質問

  「主子，南宮焉已經回到宮中了。」

  暗衛站在殿中，不敢抬頭去看南宮諦，其實心裡為他主子感到憤怒，皇上的成年皇子就兩個，南宮焉在的時候，他看不到主子，不在了還是看不到。

  皇帝怕不是瞎。

  當然，這話他也就只敢在心裡暗暗嘀咕，畢竟皇帝是自己主子的父親。

  他以為主子會不滿，會生氣，然而當他悄悄抬頭看去，卻發現南宮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倒是頗有幾分雲淡風輕，就連聲音都清冷淡然，叫人聽不出半分情緒。

  「這才是正常的，他要真是就此放棄了南宮焉，本王才會覺得奇怪。」

  暗衛忍了忍，沒忍住為他抱不平：「主子，皇上未免太偏心了，您都回來這麼久了，也沒見他來過幾次，每次來都是關於龍骨的事，就好像您不是他的兒子一般。」

  都說天家無情，但天家對南宮焉乃至於南宮盛都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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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諦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有什麼好抱怨的，本王以為你早就習慣了，本王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麼。」

  他越是雲淡風輕，暗衛心裡便越是難受，但他也不敢說太多，總覺得說多了就好像是在給主子挖傷疤一般，便沉默不語。

  「行了，你先下去吧，繼續看著。」

  暗衛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暗暗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窗外的梅花開了，花瓣落了滿地，空氣中都瀰漫著沁人心扉的香味，然而南宮諦卻沒有欣賞的興致，他並不因為南宮焉和皇上而難受，只是忽然想起心尖上的那個人。

  算算日子，他們已經有小半個月沒見了。

  他微微垂下眉眼，俊朗的臉上帶了一絲溫柔，就算是受到再多不公，只要想到她，都能讓他心中柔軟，一切煩惱都不再算是煩惱。

  他轉身從桌子中拿出來一個小箱子，裡面裝了許多信封，上面的字跡都是一人所寫，他打開最上面的，那是卿親親送來的最後一封信，就在幾天前，南宮焉被貶為庶民之後。

  他早就看過好幾遍，如今不用打開，都能記起其中的內容，當時卿親親與他說，要讓南宮焉沒有翻身餘地，那就只有徹底離間他和蕭家的關係，如今看來，這一計應是最有用的。

  南宮諦勾了勾唇，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暗沉。

  ……

  南宮焉回宮之事並不是什麼秘密，蕭寶兒很快就得知了，她心中壓著的巨石一下就放下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想到了一個人，臉上隱隱顯出怒火。

  貼身丫鬟本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打探來的消息，見了她的臉色頓時噤聲，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小姐，如今殿下已經回去了，您也不用再擔心了。」

  蕭寶兒笑了一下：「回去？」

  丫鬟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實在是她現在的臉色太差了，讓她有點無所適從，更不知道小姐到底想幹什麼，卻也不敢說話了。

  「我要去見爹。」

  丫鬟一愣，隨即小聲道：「小姐，老爺最近很忙，不若奴婢先去問問，若是有空的話，您再去？」

  其實她就是想拖延時間，她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氣，這一去，指不定就要跟老爺吵起來，到時候遭殃的還是他們下人。

  「我現在就要去。」蕭寶兒回頭定定地看著她，明亮的雙眸此時一片暗沉，讓人望著就覺得心中畏懼，更何況十分了解她，本就對她心生懼怕的丫鬟。

  她也不敢再反駁，立刻給她梳妝，與她去了。

  蕭寶兒進去之後，丫鬟就被關在門外，她戰戰兢兢地等著，很快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尖叫，嚇得她一哆嗦，她聽出來那是小姐的聲音，但卻充滿了憤怒和指質問。

  「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六皇子與女兒……」

  「住口！」

  丫鬟顫抖了一下，抬頭一瞧，院中的下人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人敢抬頭，更沒有人試圖去聽屋裡面的對話，她也緊緊閉上眼睛，只聽到裡面的聲音越來越大，後來還響起了哭聲，還有老爺憤怒的咒罵，這父女倆竟然直接吵起來了。

  不知過去多久，蕭寶兒摔門而出，捂著臉跑遠，小丫鬟也不敢回頭，連忙跟了上去，跟著她跑出好遠，本以為她要回房，誰知道她走到花園之時又停下了。

  「我要進宮。」

  小丫鬟眼前一黑，自家小姐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這個節骨眼上進宮，用腳後跟想都知道肯定是要個蕭皇后告狀，可她也不敢反駁，小心翼翼地道：「老爺那裡……」

  「我爹同意了。」蕭寶兒的聲音很冷，臉上面無表情。

  丫鬟便不敢多說，連忙扶著她回去，給她重新梳妝打扮，而後備了馬車，直奔宮中。

  蕭寶兒從前經常進宮，並沒有遭到阻攔，直接進入了鳳鸞宮，剛一進去，看到蕭皇后，她便頓覺委屈，一頭撲了過去：「娘娘……」

  蕭皇后眯了眯眼，柔聲問：「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爹是怎麼了……」也許是蕭皇后的聲音太溫柔，蕭寶兒不由得哽咽了，「他明知道我有多在乎六殿下，卻完全不顧及我的心思。」

  他將六殿下拒之門外，她以後還怎麼嫁過去？怎麼和皇后相處？

  蕭皇后何嘗聽不出她的小心思，溫聲道：「你爹自然有他的考量，本宮也能理解，如今焉兒已經回到宮中，你也不必擔心了，他不會有事的，這不還有本宮護著他呢。」

  蕭寶兒輕輕抬頭：「娘娘，您不生氣嗎？」

  蕭皇后笑著說：「都是一家人，哪裡有隔夜仇，便是一開始有些不舒服，但本宮想通之後，也明白你爹是為了蕭家，自然是不怪他了。」

  「娘娘，謝謝您。」蕭寶兒暗暗鬆了口氣，她之所以急匆匆地跑來，就是為了試探皇后娘娘對此事的看法，若是因此鬧了嫌隙，那她可真是哭都沒地哭去。

  「放心吧，本宮不在意這些。」蕭皇后微微一笑，端的是溫柔祥和，就像是一個長輩一把對她諄諄教導，「你也不要跟你父親鬧脾氣，他也是為了蕭家，也是為了你。」

  蕭寶兒眼中含淚，非常感動：「多謝娘娘安慰，我知道了。」

  蕭皇后拍了拍她的後背，手上的動作十足溫柔地安撫著蕭寶兒，然而蕭寶兒若是抬頭看看就會發現，她的臉上卻截然相反，哪裡有一分一毫的溫柔，滿是森冷和考量。

  蕭皇后垂著眼睛看她，心中漠然地想著，也許應該給焉兒選妃了，只有這樣，才能讓皇上重新看到焉兒，只要能讓皇上再心軟一點，這件事就有轉機。

  ……

  南宮焉此次出去，似乎是長了教訓，回到宮中之後，一改之前的張揚肆意，忽而變得沉寂起來，整日都窩在宮殿中看書畫畫，非但沒有惹事，甚至就連看到南宮諦，都會微微頷首，然後擦肩而過，再也沒有以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唯獨有一個人，始終是他心頭的刺。

  「皇兄，皇兄，我進來了。」南宮盛稚嫩的聲音響起，人未到聲先到，他最近經常來找南宮焉，與他分享一些糕點和書本，他還小，有些地方不懂，便請教南宮焉，他將糕點放在桌上，小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

  南宮焉淡淡地瞥了一眼，是各式各樣的糕點：「謝謝。」

  南宮盛得了一句感謝，便高興得不行，嘰嘰喳喳地與他說話，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說，南宮焉聽，兩人的對話攏共加起來其實也不超過十句。

  沒一會兒，南宮焉的臉上就露出倦意，南宮盛年紀雖然還小，但也知道什麼叫察言觀色，見他累了，便非常貼心地提出離開，不再打擾他休息。

  等走出宮殿，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了蕭皇后帶著一行宮人正慢慢向這邊走來，他抿抿唇，整了整衣袍，上前行禮：「見過母后。」

  蕭皇后瞥了他一眼，頷首：「嗯，我去看看你六哥。」

  她連腳步都沒有停，直接就和南宮盛擦肩而過了，一行人消失在宮殿門口，南宮盛僵硬著身子站了一會兒，也不知為何，他忽然走不了了，就這樣腳步僵硬遲緩地轉身，回到了宮殿門口。

  他這次來沒帶那麼多宮人，只帶了一個小太監，兩人站在門口倒也不顯眼。

  殿門未關，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南宮焉和蕭皇后相處的樣子，蕭皇后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而南宮焉臉上倒是有一抹不耐，但她絲毫不在意，輕聲細語地哄著。

  南宮盛看痴了，兩隻手握在一起，緊到骨節發白。

  母后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即便是六哥沒有回來的時候，母后對他的笑容也更像是帶上了面具，千篇一律，眼中充滿了疏遠和冷淡。

  「殿下，別看了，回去吧。」小太監看不下去了。

  南宮盛點點頭，什麼都沒說，收回眼中的艷羨，轉身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其實他知道南宮焉不喜歡他，所以態度冷淡，蕭皇后不在乎他，所以只對六哥露出慈祥的笑容，他誰都沒有說，就將這件事藏在心裡，埋頭讀書，在上書房學習的時候更用心了，只是漸漸的，他再也不去找南宮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