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機會只有一次
2024-08-30 00:23:59
作者: 冰雪為卿
皇帝一時沒有開口,而蕭皇后卻忽然沖了進來。
「不可!」
她其實早就得到了南宮諦出來的消息,緊趕慢趕,在他進殿之後就到了,只是沒有貿然進去,她想看看他還有什麼底牌,如今看到了,卻覺南宮諦實在狡詐,居然用龍骨來交換。
他分明知道皇上對龍骨的執著!
「皇上,臣妾伺候了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晉王為何非要知我於死地?」蕭皇后站在床邊,難得示弱,「先皇后的事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現在我們才是一家人,你何必為了一個已逝之人斤斤計較,抓著過去不放?」
南宮諦幾乎要笑了,事實上,他也真的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得嘲諷,話說的可真輕巧啊,感情那個死去的女人不是她的親人,就可以如此輕拿輕放,輕描淡寫。
蕭皇后心中憤怒,但也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不敢露出一點異樣,蹲在床邊,雙手捧著皇帝的大掌,用最溫柔傾慕的目光看著他:「皇上,臣妾知道曾經有許多錯事,可那都已經過去了,臣妾陪著你這麼多年,您就真的忍心不要臣妾嗎?」
她走了一步好棋,皇帝就是這樣,他念舊,但後宮佳麗三千,先皇后是舊,現在的皇后也是舊,一個死去的人可以在他心裡占據很重的位置,甚至能讓他夜夜回想,夢裡都是先皇后,但真要取捨,死了的人如何跟活人爭?
她不能與他說話,不能溫柔以待,不能陪著他,但蕭皇后能。
於是皇帝沉默了,這說明他陷入了極度的糾結。
蕭皇后太了解他了,幾乎是打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更知道如何才能動搖他:「皇上,關於焉兒,您誤會了,他拉攏人心不是您交代的嗎?至於那個路線圖,也是為了獻給您呀,焉兒給我送信回來我看過了,卿家人捏著路線圖不肯交,他怕其有異心,便向要回來交給您。」
她為南宮焉解釋的同時,還不忘記黑了卿家一把。
是啊,有路線圖卻隻字不提,這是要做什麼?雖然說是為了商戶,但皇帝本就多疑,若不提醒便罷,一旦有人提起,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多想。
蕭皇后柔聲道:「焉兒是您的兒子,在您身邊,您看著長大,他是什麼人您會不清楚嗎?他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情,您是他的父親呀,他怎麼可能會做出讓你失望的事。」
她這話試圖喚起皇上的愛子之情,但卻起到了反作用,皇上忽然想起信中所說的結交權貴,這是他自作主張:「朕只讓他做好監軍,和卿家人打好關係,可沒讓他到處拉攏人。」
蕭皇后一噎,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正待她想好措辭,準備繼續反駁之時,看了半天戲的南宮諦開口了:「我還以為,父皇會毫不猶豫就選擇龍骨,畢竟您為了這東西,都可以軟禁你的兒子。」
他心中發冷,說話也就難免帶上了鋒芒。
刺的皇上有些難堪,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見不得人,確不能被如此大剌剌地說出來:「你在胡說些什麼?」
「看來,龍骨在你這裡也不是那麼重要。」南宮諦看了一齣戲,算是看明白了,勢在必得的龍骨,在皇上這裡,跟蕭皇后還是差了點分量,而比不了龍骨的自己,豈不是更差了,想到這兒,他扯了扯唇角,笑意不達眼底,「父皇真讓我意外,看來,你是不想要龍骨了,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
皇上皺眉:「朕沒說不想要。」
「那你為何不處置了蕭皇后?」
皇上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兒子很有些咄咄逼人,他的眉頭皺的更緊:「有些事情,不像你想像的那樣簡單。」
「那是因為父皇想的複雜。」南宮諦臉上沒了笑意,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冷漠,「您對先皇后就可以簡單,只要不去想,默默愧疚就可以了,反正她已經死了,她不會喊疼,不會再為自己辯解,更不會喊冤,但是她會,因為她還活著。」
他曾經真的是恨透了蕭皇后,然而如今看著她的目光之餘冷漠,看得蕭皇后遍體生寒。
而皇上也沉默了,但他心中有些惱怒,那是惱羞成怒,因為他知道南宮諦說對了,第一次,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可是他又不覺得自己有錯,再深的情,再多的愧疚,都不能讓他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去折騰活著的人,無論過去多久,他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南宮諦也不需要他再說什麼,最後看了他一眼,目光深處的光芒逐漸暗淡,他不會對這個男人再抱有任何希望:「父皇,看來,你已經有決定了。」
皇上不語,蕭皇后垂下眸子,十分乖巧溫順,但她心中滿是竊喜,還有一點隱蔽的快感,看啊,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時候再愛又怎麼樣?還不是輸給她了!
南宮諦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我想龍骨也沒有必要給你了,父皇,我只說一次,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交出龍骨。」
皇上驟然抬頭,看到他冷漠幽深的眸子,咬著牙,沉默半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朕是你的父親,要你把龍骨給朕,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
「就憑那是我找到的。」南宮諦不怕他,因為他已經看透了,他的父皇就是一個張牙舞爪的紙老虎,他不會對蕭家出手,也不會對他出手,至於原因。
大概就是他越硬氣,他父皇反而越對他放心,他若是卑躬屈膝,他只怕才會懷疑他別有用心,當然其中還有那麼一點微弱的愧疚,誰讓他父皇是一個懦弱的情種。
皇帝氣的直喘氣,但卻如他所想,什麼都沒做,甚至沒有下令逼他,只是瞪著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憤怒卻無力的老父親:「你就不怕朕奪了你的王爺之位?」
南宮諦淡淡道:「你會嗎?」
皇帝瞪了他半晌,終於有些泄氣,最後什麼都沒說,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個兒子看透了,他不會,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想被天下百姓唾罵,他也做不出殺子奪骨的事。
蕭皇后恨毒了他,忍不住又開始挑撥:「晉王,你為何不願意給你父皇?難道你不希望你父皇長命百歲嗎?」
皇帝也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然而南宮諦就是鎮定自若,半點緊張都沒有,甚至說話都有點慢悠悠的:「娘娘不必挑撥,我方才說了要給,是父皇不要,機會只有一次,不要就沒了。」
蕭皇后一噎,她總覺得這話耳熟,仔細一想,不正是前幾日她去看望南宮諦時說的話,她去了好幾次,每次都說了許多話,大多是試探,還有敲打,暗含威脅,她當時的本意是希望他放棄爭奪,她可以留他一條命,只可惜他聽不懂,把她氣走了。
卻沒想到他居然記住了,而且用在了自己身上,感情那日所謂的聽不懂動都是裝的!
南宮諦將目光移向皇上,淡淡道:「父皇,有些時候,我其實很同情你。」
這話說的皇上一懵,隨即就是惱怒:「你在胡說什麼?」
「你一直以來認為的好妻子和好兒子,其實背著你做了不少事。」南宮諦瞥了一眼臉色發白的蕭皇后,倒也不著急對付她,折磨還是要慢慢來才舒服,「六弟這些年做了許多好事,我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堪入耳,但我想讓父皇知道,我給你講講吧。」
自己的兒子什麼德行,沒有比蕭皇后更清楚,她忙出聲阻止太過急切,以至於嗓子都破了音:「南宮諦!你不要因為本宮遷怒於你弟弟,你們好歹也是手足,不要自相殘殺,鬧出笑話讓天下人恥笑。」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然而南宮諦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說,她說什麼都沒用,他眯了眯眼,開始細細說來。
要說南宮焉這些年來做過的事還真不少,他表面上看起來風光霽月,但其實內里早已腐爛,大大小小的罪狀,大到拉攏朝廷官員家裡的公子,結識江湖人,拉幫結派,圖謀不軌,小到建立商鋪欺壓百姓,從百姓手中獲取血汗錢,殺人不眨眼,甚至培養了專屬於自己的殺手等等。
簡直說不完,他也只挑了幾樣慢條斯理地講。
其實這些事南宮焉都做得很隱秘,從來沒有鬧出來,更沒有被皇上知道,蕭皇后都清楚,但她不覺得兒子錯了,相反,她只會幫兒子隱瞞,甚至覺得兒子做得不夠。
皇上聽他說完有那麼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在他眼中,南宮焉沒什麼大能力,不像南宮諦,懂得隱忍,擅長謀略,即便是在戰場上也如魚得水,從容不迫,可他依然疼愛南宮焉。
誰知道原來自己面前的乖兒子,竟然被地里做了那麼多醜事!
他看著蕭皇后的臉,她在心虛,在緊張,她的臉色都是蒼白的,於是他就明白了,蕭皇后知道這些事,只是不告訴他!
「噗!」
皇帝急火攻心,又是一股火噴了出來,但這一次,吐出來之後他並沒有暈,相反,甚至覺得腦中越發清明,他指著蕭皇后的手指都在顫抖:「給我滾回你的鳳鸞宮,朕會讓人去收回你的鳳印,禁足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