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立威不成

  他看了一會兒，就轉過身坐到了床上，目光在殿中巡視了一圈，這殿中不比東宮寬敞，大概也就只有東宮一半的大，但讓人感到稀奇的是，殿中的裝飾和東宮一模一樣。

  南宮諦忽然有些想笑，他父皇這是做什麼？怕他住不習慣，所以讓他重溫東宮？

  那未免有點太可笑了，他在隨州住了這麼多年，怎麼不見父皇有過一絲一毫的關心？

  如今只不過是利益所驅罷了。

  南宮諦低低一笑：「自古天家無情，我算是見識到了。」

  從前他總是心中抱有一絲希望，覺得就算是皇家，但也是血脈傳承，皇帝即便多疑，但如今再看只怕是他想當然了，皇帝就是皇帝。

  他微微闔上眸子，心中最後一絲牽連似乎也斷了。

  不多時，外面忽然響起一聲唱喝，南宮諦起身，就看到那明黃色身影走了進來，卻不是皇帝，而是蕭皇后。

  她頭戴鳳釵，身著鳳袍，看得出來這麼多年過去，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但卻不顯老態，只更加端莊尊貴，甚至臉上也帶著溫和有禮的笑容。

  

  「晉王總算是回來了，本宮可多年沒有見過你了。」

  南宮諦收回目光，低咳幾聲：「咳咳，兒臣見過娘娘，如今身子不適，不能起身行禮，還請娘娘不要見怪。」

  「不必多禮。」蕭皇后半點也不在意他不行禮，坐在桌邊，抬頭看了一圈，「晉王對這裡可滿意？」

  「兒臣自然滿意。」南宮諦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說起來，這布置還是本宮出的主意。」蕭皇后臉上的笑容斂了斂，幽幽地嘆了口氣，「本宮聽聞你就要回來，想著你曾經在東宮住了那麼久，想必是已經習慣，若是換了宮殿，恐怕也不習慣，便讓人把這宮殿不知改了一下。」

  「多謝娘娘。」南宮諦微微垂眸，看起來十分尊敬。

  蕭皇后不由眯了眯眼，越是如此，她便若是不敢小瞧南宮諦：「這幾年晉王在外漂泊，不知可過得還好？」

  她故意提起從前的事，就是為了激怒南宮諦，畢竟當初他走之前，可自己和南宮焉也算是撕破了臉皮。

  奈何南宮諦面不改色：「還好，多謝娘娘關心。」

  蕭皇后心中一沉，不得不承認南宮諦如今比從前更難對付了，因為他喜怒不形於色，面對她也好像全然不記得從前種種，可他當真不記得了嗎？

  不見得吧，她倒是覺得這是南宮諦心機深沉。

  「本宮聽說你這次中毒是因為紫砂茶壺。」蕭皇后一邊說一遍仔細看著南宮諦的臉色，但凡他的神色有點波瀾，她都一定能夠察覺，但讓她感到不安的是，他的臉色依然平靜無波，「皇上也跟本宮說過了，那紫砂茶壺乃是本宮送過去的，但當時送過去之前是經過檢查的，本宮對此事也百思不得其解。」

  南宮諦溫聲道：「也許是有人故意挑撥吧。」

  蕭皇后微微一頓，放在袖中的雙手微微一緊：「是啊，這背後之人真是歹毒，居然想要陷害本宮，一次挑撥本宮與晉王的關係。」

  她說的真真的，好像全然不知道紫砂茶壺裡的毒。

  南宮諦心中暗嘆，這蕭皇后演戲的本事真是越發好了：「娘娘放心，我不會上當，我知道娘娘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蕭皇后忽而笑了笑：「你能這麼想自然最好。」

  南宮諦低咳幾聲，剛剛有些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舒服了。

  蕭皇后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便站起身準備離開，只是臨走之前，還好生叮囑了幾句，南宮諦也溫聲應了，乍一看，兩人真有點慈母孝子的意思，前提是忽略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待蕭皇后走後，南宮諦就將此後的下人們都趕了出去，殿中無人，他便沒了方才虛弱的模樣，雖然臉色依然不好，但眼中卻瞬間神采奕奕，閃爍著睿智和瞭然的光芒。

  ……

  南宮焉花費了半日時間，總算是到了漠北，他剛一到，也顧不得休息，就興沖沖地帶著人去了軍營，起初軍營里的人不認識他，將他攔在外面。

  他便拿出皇上的聖旨，這才得以進去。

  彼時軍隊正在操練，膀大腰圓的士兵們排排站，黑壓壓一片，他們手拿長槍，口中發出呼喝聲，聽起來威風凜凜，直衝天際。

  南宮焉看得熱血沸騰的，這就是軍隊了，這就是驍勇善戰，在戰場上打敗了西戎軍的漠北軍，要是能落在他手裡，那南宮諦還算什麼？

  想到這裡，他心中情緒翻騰，雙拳緊握，興奮的眼角都有點猩紅。

  他看了一會兒，便上前去，先是拿出了聖旨，其實說是聖旨，就是皇上的一道手喻，畢竟真正的聖旨已經由傳旨公公拿來宣讀過了。

  但即便是手喻，也足以讓這些人聽話了。

  雖然眾人見他忽然冒出來弄得都有點莫名其妙，但既然是皇上手喻，就算是不情願，他們也要聽。

  看著這些人跪在地上，南宮焉心中得意又興奮，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趕緊立威，就板著臉道：「方才你們的訓練我已經看過了，實在是讓我失望，這就是漠北軍嗎？你們平日的訓練如此散漫，看起來就像是沒吃飽飯！」

  士兵們面面相覷，都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他們哪裡訓練散漫了？

  南宮焉繼續訓話：「以後的訓練就不可以在這樣沒精打采，我可不是原來的監軍，由著你們偷懶，我會非常嚴厲的要求你們，力求做到最完美。」

  眾人低下頭。

  「聽到沒有？」

  南宮焉目光冷厲威嚴地看著他們，然而底下的士兵們卻不肯配合，甚至在他問第二遍時稀稀拉拉想起符合的聲音，參差不齊，高低不同。

  反正聽起來，當真就跟沒吃飽飯似的。

  南宮焉知道這是他們心底不服，訓的越發狠了，眾人都慫頭搭腦，不敢反抗，還不能無視嗎？

  他這邊訓得唾沫橫飛，卻不知道後面已經有人悄悄溜走，去給卿晨烈說此事了。

  卿晨烈急急往這邊趕，到這兒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當然心裡是不舒服的，他的兵犯錯可以訓，沒犯錯訓什麼？他乾脆直接上前打斷了南宮焉的長篇大論：「殿下，您既然來了怎麼不派人告訴我和父親，我們也好給你準備洗塵宴。」

  南宮焉面對他就不能還用那挑剔的語氣了，畢竟他還記得自己來的目的：「我想先來看看軍營，就沒有讓人通知你們，不過你這不也是知道了，倒是省了我派人去了。」

  他說這話時，若有若無地掃了一圈底下的士兵們，這會兒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去通風報信了。

  卿晨烈就當作聽不到他語氣中的諷刺：「殿下先去見我父親吧？他等你多時了。」

  「也好。」卿麟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南宮焉立刻答應了。

  兩人轉身離開，往主營帳走去，後面的士兵們都鬆了口氣，有人小聲嘟囔：「我看這個六皇子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我們剛才練得挺好的，他跑著兒來瞎說什麼？」

  「雞蛋裡挑骨頭唄。」

  「別管他了，我們訓練我們的，不管發生什麼，還有將軍和少將軍幫我們頂著，這把火燒不到我們這兒。」

  「那也是，訓練訓練！」

  這邊很快就又響起了震天響的呼喝聲，而那邊的南宮焉和卿晨烈也來到了主營帳，卿麟正在帳中看什麼東西，聞聲抬頭，就看到了南宮焉，頓時笑了：「殿下總算來了。」

  南宮焉笑道：「路途遙遠，多有耽擱，讓將軍久等了。」

  「不會不會，六皇子能來，真是讓末將沒想到。」

  「哦？」南宮焉勾了勾唇，故作失落，「我也知道晉王在這裡做的好好的，我忽然來了，難免讓人覺得不適應，但我也是奉了父皇旨意，還請將軍多多照顧啊。」

  這話看似尋常，其實一上來就用皇帝壓人。

  「殿下這話有些太客氣了。」卿麟也接的從容，「皇上乃是天子，他讓誰來，那我們便尊誰，沒有分別，殿下既然來了，末將自然是歡迎。」

  南宮焉吐了口濁氣：「如此，本殿就謝過將軍了。」

  看來，卿麟還沒有站在南宮諦那邊，他還有機會，思及此，他對卿麟的笑容都更真心了一些。

  而卿麟短短几句交談，也心中大致有數，上來就用皇上壓人，很顯然是非常有底氣，而這底氣就是皇上給的，至於皇上要做什麼，他心裡也有了八成把握，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烈兒，你給殿下安排營帳住下，我這兒還有點事，等我處理完了，再去與殿下聊聊。」

  「是，父親。」卿晨烈轉頭看向南宮焉，「殿下請。」

  南宮焉隨他出去，兩人穿過大半個營地，來到了一處營帳前面，眼前是一個有些破舊的營帳，南宮焉心有不滿，可還不等他抱怨，卿晨烈似乎是還有事要忙，急急走了，他還沒說完的話就堵在了嗓子眼。

  過了一會兒，實在是不想進去，便問旁邊的士兵：「這營帳也太破了，可能擋風擋雨？」

  他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了。

  旁邊的士兵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前任監軍也是住在這裡，從來沒有嫌棄抱怨過。」

  南宮焉立馬收斂了神色，自己決不能輸給南宮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