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做皇妹

  夜風吹來，屋頂上的人頭髮和衣袍都被風吹起，好一幅飄飄欲仙的美好畫面。

  卿親親微微一笑，扯起嘴角：「太子哥哥，你來啦！」

  實際卻在心裡暗暗吐舌頭——這人好歹也是太子，來去無影蹤，也沒聲息，跟做賊似的。方才自己跟仙女師傅撒嬌的樣子，想必他也看見了吧。可惡，還是怨自己水平不夠，連這人來了多久都不知道。

  想到此處，卿親親一陣沒來由的彆扭。

  林婉聲一笑，起身走了，留下卿親親跟南宮諦說話。

  南宮諦從屋頂上躍下來，坐到卿親親身邊，抬眸打量她。

  「太子哥哥，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卿親親皺眉，「你這是看什麼呢？」

  「看看小丫頭中了一回毒，會不會被毒丑了。」南宮諦冷著臉道。

  

  卿親親一擺手：「好啦，我服毒的事情，已經不知道被多少人罵過了，太子哥哥就別再罵我了嘛。」

  南宮諦卻越發冷臉：「他們罵是他們的，我罵是我的。」

  卿親親伸出小指頭掏了掏耳朵。

  「你幹什麼？」

  「洗耳恭聽咯。好了，罵吧。」

  南宮諦愣了片刻，長長一嘆，向椅子後背靠過去。

  卿親親鮮少見他如此隨性的模樣，他平日出現在人前，一直都是冷冷的一絲不苟的形象，卿親親頓時也來了興致。

  「我此番雖不能說是大獲全勝，但也達到目的了，太子哥哥有什麼不開心的？」

  「我只是不開心，你做了好人英雄，把這惡名留給了我。你說，你家人是否都覺得，此事是我在背後攛掇？」

  卿親親連忙笑嘻嘻地把剛看開會的事情解釋了一番，南宮諦聽得驚奇，看了她的小臉片刻，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這個小丫頭啊……」

  說著，還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想到什麼似的，又道：「對了，以後不能再叫你小丫頭了，你封了郡主，我當叫你一聲『皇妹』。」

  雖然郡主不是公主，但卿親親好歹也是皇帝親口承認的義女，以皇帝對她的喜愛程度，和真正的皇子公主姐妹相稱，一點也不為過。

  可是，哪個皇子公主跟她這般稱呼都可以，但是南宮諦就不行。

  卿親親心裡的彆扭一閃而過。

  快的連她自己幾乎都抓不到原因。

  但見小丫頭眉頭微皺，南宮諦不禁挑眉：「怎麼，不喜歡孤稱呼你『皇妹』？嫌棄我？」

  卿親親也挑起小眉毛：「就是嫌棄你，怎麼啦？」

  南宮諦一噎。

  卿親親抬眼看他。

  他那凌厲冷硬的眉眼之下，暗藏著許多溫柔，都是平日不曾發現的。

  原本只覺得他好看，但是這會兒兩個人離得近了，卿親親才發現，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怎麼都好看，展眉好看，蹙眉……也別有一番風味。

  只是，這不應該是她這個年齡的小孩子該操心的事。

  「咳咳……」

  卿親親尷尬地輕咳一聲，往後略微退了退，顧左右而言他。

  「其實也不是嫌棄啦，太子哥哥你別在意，我只是一時半會習慣不了而已……對啦，你那邊的進度怎麼樣了，今天來找我，肯定是有事情說吧……」

  南宮諦依舊不說話，只看著她。

  卿親親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思，不得不又多說了幾句。

  「本來在宮裡的時候，太子哥哥就可以來看我，但是你沒來，甚至連冊封禮都沒來，想來不僅僅是避嫌的關係……這會兒忽然又來了，是不是太子哥哥出來接消息，順便將消息告訴我？」

  南宮諦仍舊不答，半晌，才終於結束了對卿親親的目光審問，直起身來。

  「確實。」

  卿親親在宮中這段時間，不能聯絡外界，所以各方進度的推進，都交給了南宮諦。

  裴儀這裡自然不必說，蘭雪那邊還沒開始動手，所以南宮諦只負責尋找甄雲的進度。

  「甄雲找到了，很順利，正往京城趕來。」

  卿親親喜的一下子就蹦了起來：「真的？！那可是太好了！」

  小丫頭拍起手：「甄雲找到了，加上裴先生的供詞，如今只差蘭雪這一環了，等人都齊了，我們就動手！」

  看著小丫頭一副興奮的模樣，南宮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要想的那麼容易了，此事看來，倒是甄雲這邊更簡單些，那個蘭雪隱蔽的如此之好，你究竟打算如何讓她開口？」

  「我自有辦法。仙女師傅說了，會幫我的。」卿親親挑眉道，「我們今晚就去！」

  南宮諦莞爾：「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說完，南宮諦便起身欲走。

  卿親親有點懵了，竟不自覺脫口而出：「所以太子哥哥今晚來這裡，便只是為了跟我說一下甄雲的事情嗎？」

  ——其實那甄雲的事情他找人傳個話也行，根本不必親自前來，所以……

  南宮諦轉頭，居高臨下，又揉了揉她的腦袋，直接把她梳的整整齊齊的髮髻給揉亂了。

  卿親親一陣皺眉，連忙伸手去整理髮髻，便見南宮諦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當然也是想來看看小丫頭的啊，你說呢？」

  卿親親的一張小臉立刻爆紅，轉頭就跑掉了：「好，那看完了，太子哥哥這就走吧！」

  ……

  當天晚上，林婉聲果然帶著卿親親入了宮。

  卿親親表面淡定，實際心裡還是著急的，夜長夢多，早一天把所有的準備都做好，就能早一天安心。

  如今蘭雪就是這唯一的不確定因素了。

  兩個人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冷宮，找到了蘭雪所在的那個院子。

  冷宮骯髒破敗，且也狹小，但蘭雪可能是因為瘋癲的緣故，竟得了一間自己的屋子，倒是也自在。

  此刻，她就在那間小屋裡自自在在地發著瘋。

  林婉聲站在牆頭看了片刻，哼聲道：「正如那臭小子所說，是裝瘋的。」

  她口中的臭小子，就是卿親親的彆扭師傅玄參。

  但殊不知就連皇帝都對玄參客客氣氣地，也只有她這個做師姐的敢這麼稱呼他。

  兩個人抬眼看去，眼前的景象跟那天卿親親和玄參南宮諦一起來的時候一樣。

  屋內一燈如豆，蘭雪的影子被燈光映照，投影在破敗的窗紙上，來來去去，狀似瘋癲。

  卿親親忍不住嘆道：「看來在睡覺之前裝瘋賣傻，是蘭雪每天晚上必做的事情了。」

  林婉聲淡淡道：「為師可沒有興趣看她表演。」

  說罷，忽然拎起卿親親，徑直就飛進了院子裡。

  還沒等卿親親反應過來，林婉聲一腳踹開了小屋的大門，師徒兩個在蘭雪面前站定。

  卿親親此刻才看清這個裝瘋賣傻八年只為保命的可憐宮女。

  但正如從前觀察的那樣，蘭雪看起來瘋癲骯髒，其實身形正常，眼神明亮，完全不像是平日受罪的樣子。

  看到她們，蘭雪有一瞬間的清明愣怔，但很快就恢復了瘋癲的樣子，傻笑一下，朝她們撲過來：「陪我玩……」

  卿親親嚇得連忙躲開。

  這蘭雪裝瘋裝的還挺賣力的，剛才那表情嚇了她一跳。

  然而，卿親親的師傅林婉聲就沒有那麼好對付了，兩個人一分開，蘭雪便朝著看起來柔弱無骨的林婉聲撲了過去，然而這次她想錯了。

  只見林婉聲冷笑一聲，忽然伸手，一把就掐住了蘭雪的脖子。

  蘭雪登時瞪大眼睛，無法呼吸。

  卿親親一挑眉——自家師傅做事果然簡單粗暴，說有辦法讓她永遠閉嘴，還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就在她這一思索間，林婉聲已經手上用力，直接捏著脖子，把蘭雪拎起來了。

  這姿勢，跟上吊沒有什麼區別，蘭雪很快就翻了白眼。

  林婉聲冷笑：「裝瘋賣傻這麼多年求活命，只可惜，今日還是要命喪於此。你的秘密，留著到下面跟閻王爺說罷！」

  說著，手上繼續使勁，蘭雪很快臉色轉青，眼睛瞪的老大，卻連白眼都翻不出了。

  卿親親頓時有點擔心，自家師傅這樣做，真的會很快把蘭雪掐死。

  她們不過是要嚇唬嚇唬蘭雪，不是真的要她死啊。

  卿親親沒掐過人，不知道人被掐死需要多長時間，是個什麼樣的過程，但是眼看蘭雪此刻狀況很是不好，就想開口勸勸。

  林婉聲卻一拂袍袖，將另外一隻手背到背後，好整以暇起來。

  「等沒有了命，我看你留著那個秘密，還有什麼用。」手上力道絲毫不減。

  蘭雪難以呼吸。

  今天這變故，是她做夢也想不到的，生死瞬間，她終於忍不住卸下了偽裝。

  蘭雪抬手掐住林婉聲的手，試圖掰開她的手指，讓自己喘口氣。同時，一些破碎的聲音，從她嘴裡艱難擠出：

  「你……是……誰……」

  林婉聲莞爾一笑，忽然收手。

  「撲通」一聲，蘭雪被她扔在地上。

  乍一掙脫束縛，保住性命，蘭雪只覺仿佛地獄走了一遭又重回人間，腦中一片空白，哪裡還顧得許多，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婉聲掏出一個手帕，擦了擦方才掐住蘭雪的那隻手，接著將手帕扔在地上。

  「原來真的不是真瘋啊。既然不瘋，那就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