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二次來這鳳鸞宮
2024-08-30 00:14:36
作者: 冰雪為卿
卿親親繞著屋子轉了好幾圈,一邊走一邊感嘆,仿佛全然沒有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一般。
林婉聲也不說話,只目光隨著她,看著她轉。
轉到第三圈的時候,卿親親停了下來。
卿親親轉過頭,看向一直不發一言的林婉聲,忽然道:「師傅,第二次來這鳳鸞宮中,感受如何?」
林婉聲眉毛一挑。
「小丫頭,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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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雖不動聲色,心下卻不免大大一驚,這丫頭怎麼會有此一問?
卿親親狡黠一笑道:「八年前,先皇后出事前,仙女師傅你可是曾偷偷潛進宮與她見過一面?」
林婉聲的眼眸微微眯起來。
雖然沒有回答,但沉默便算是回答。
卿親親接著又說道:「師傅不必驚訝。我還知道,師傅與先皇后是在北周相識,因為彼此琴藝高超,心意相通,因此結為知己。」
先皇后不是大齊人,而是北周皇室的公主,和親來到大齊的,這在大齊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但琴師早年便與先皇后相識的事,卻是很少人知道的隱秘。
「你怎的知道這些?」林婉聲心下微動。
卿親親的話,不由得讓她想起了從前的許多遙遠的舊事。
但是這些事既遙遠又隱秘,卿親親按說不應該知曉,那時候她應該還尚未出生吧。
林婉聲審視著卿親親,卿親親也在大大方方地回望她。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兒,最後卿親親先微微一笑。
「不瞞師傅說,我在為太子哥哥查辦先皇后蒙冤一事。」卿親親不再裝憨,直接和盤托出,「想來師傅您也知道,當今的太子南宮諦,便是先皇后唯一的兒子。」
林婉聲呼吸一滯。
許多年了,終於又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蘭初。
如煙往事仿佛洪水一般,被打開一個閘門,傾瀉而出。
但誰能想到,提起當初那樁冤案的,卻是這麼個連桌子都不夠高的小丫頭。
而聽起來,小丫頭知道的還不少。
便聽得卿親親繼續說道:「其實師傅您應該已經見過他了。那日琴藝大會上,太子哥哥也在場,只不過他易容過,坐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罷了。」
「而當晚,師傅又見了他一次,我老頭兒師傅還差點害死他。」
林婉聲皺眉:「那少年郎,就是太子?」
「沒錯。」
林婉聲沉默片刻,站了起來,卿親親也不說話,就等著她。
只見她微微緊了緊手,起身在房中走了一圈,半晌,才輕輕感慨道:
「我確與先皇后互為知己,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她還沒有來大齊和親,我路過北周,與她相識,那時我們都無比快樂,不知人間憂愁……」
林婉聲說著,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去。
「後來我顛簸流離,去了很多地方,而她也不得不聽從皇命,前來大齊和親……再後來,也就是你說的八年前,那年我受她之邀,前來大齊,我嫌棄入宮繁文縟節,便趁著夜色直接潛入皇宮,與她在鳳鸞宮相見,就是這座鳳鸞宮……」
雕樑畫棟今猶在,那人卻已經去世八年了。
「那夜,確有一個小傢伙跟在她身邊,當時那孩子就跟你差不多大,也就五歲上下,誰知轉眼,也長成少年了……」
林婉聲看著桌上跳躍的燭火,舊時往事一一浮上心頭。
她與先皇后因琴相識,後來又因品性相近而相知。自從先皇后大婚之後,她們見面的次數便少了。
按她們誰也沒想到,那次鳳鸞宮一面,竟成了永訣。
這是林婉聲心上永遠的一片傷痛。
當年她就立誓一定要讓先皇后沉冤得雪,可是無奈此事牽涉甚廣,又與朝中權貴有關,所以這些年來她也毫無頭緒。
沒想到先皇后留下的太子現下正在謀劃此事,而她這次來,也有此意,這真是天意的巧合。
想到這裡,林婉聲不禁多看了卿親親一眼。
這個小人兒看上去憨憨嬌嬌的,卻能有此心計城府和勇氣,果真讓她又一次刮目相看。
「南宮諦想替先皇后平反我能理解,但你一個小孩子,摻和這些權利鬥爭做什麼?」林婉聲皺眉問道。
卿親親撇撇嘴:「我也不想摻和太子哥哥的事情,我其實就是想對付蕭寶兒和南宮焉罷了,誰讓她們不知好歹,非要惦記我,設計我呢?」
「正好太子哥哥也正看他們不順眼,所以我們就一拍即和咯。」
林婉聲訝然。
望了卿親親半晌,林婉聲心中不禁感慨——蕭家只怕萬萬沒想到,為了一時謀算,惹上了不該惹的人物,更想不到這人物竟然只是個孩子。
他們或許做夢也想不到,她們謀算在其中的這個小丫頭,會是給他們帶來滅族之災的人。
她看著卿親親尚還稚嫩的臉龐,心下不免暗嘆,這丫頭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謀劃,將來長大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厲害角色。
思索間,聽得卿親親又道:「我之所以苦苦尋找琴仙裴承樂,又在琴藝大會上與師傅相遇,其實都是太子哥哥的主意。目的便是要找到那個關鍵的人,揭開當年的舊事,還先皇后一個清白。」
林婉聲恍然。
「所以,你也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那是當然了。」卿親親一笑,沒說是自己知道,只拐個彎道,「太子哥哥什麼都知道。」
林婉聲微微點頭——不愧是故人之子。
卿親親挑眉道:「太子哥哥告訴了我,我自然也就知道了。裴承樂曾經見過他,而且極有可能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而師傅你則與他有一段淵源,且手上正好有與他約定的信物……」
卿親親期待地看著林婉聲:「而此刻,師傅你也不知道他在哪裡,而且只有看到信物,他才會出來相見,對不對?」
林婉聲默然半晌,失笑:「原來你們早已調查的如此透徹了。不過,他確實曾拜我為師。」
卿親親笑了:「那就是我的師兄咯?」
「不錯。」
「所以,只要找到他的蹤跡,師傅便會拿信物出來,約他相見,對不對?」
林婉聲又不說話了。
「師傅難道不想見見他嗎?難道不想替你的故時知己索一個清白嗎?」
林婉聲並沒有立馬答覆,沉默半晌,緩緩說道:「其實,我此來大齊京城,就是想為先皇后翻案。」
卿親親聞言大喜,沒想到師傅的心意與自己不謀而合,這麼一來,肯定是會幫著自己約到那個人了。
見她一臉喜悅,林婉聲知道她心中高興,於是微微一笑:「你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未免高興得太早了,此事光有他的證詞還不足成事,還須有宮中的證人。」
誰知卿親親一臉得意地看著自己道:「這事我也一早想到啦,師傅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林婉聲再次訝然:「果真?」
「當然咯!我辦事,師傅你不放心嗎?」
「人小鬼大。」林婉聲戳了戳她的腦袋,「既然如此,我倒是要看一看,你是如何尋到必要的證人的,為師拭目以待。」
……
轉過天來,林婉聲帶著卿親親,二人沐浴焚香,準備在宮中彈奏數曲,全了皇帝的心愿。
皇上皇后被請了來,卿親親得知太后前幾日剛從行宮養病歸來,便也差人一併請來。
眾人落座,卿親親抬眼看了一眼座上的太后。
自那日皇帝生辰後,太后便出宮到行宮養病去了,一養就養了這麼多天,卿親親便再未見過她。如今再見面,卿親親感覺太后清減了不少,想來是生病所致。
沒想到,太后也在看她這個小丫頭。
「小丫頭,許久未見,你出息了,拜了如此高人做師傅。」太后笑道。
卿親親站起身來,一本正經道:「回太后娘娘的話,人若一直沒有長進,那豈不是每天白吃乾飯了?」
一句話,把太后給逗的大笑起來,一時間殿中的氛圍也鬆快了。
林婉聲還是那副冰山似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面孔,待眾人說笑一陣,再沒聲音了,才試了試琴,開始彈奏。
皇帝坐直,皇后也坐直,太后的目光也瞬也不瞬地盯在林婉聲的雙手上。
外界都傳聞,琴師的琴藝已達化境,聞其琴聲,輕則修身養性,大則延年益壽,是世上不可多得之良品。
今日有幸,終能得一聞。
不多時。
琴瑟之音如流水般在宮中潺潺遊走,每個人都專注於這天籟之音,聽得如痴如醉。
試問這世上能有幾人得聆如此仙樂?
一時間,帝後以及太后三人,都只覺自己如在雲霄一般。
林婉聲近年來都不再對外人彈奏,這次若不是另有目的,縱使是一國之君也難有此耳福。
可是偏偏就有人在這個時候大煞風景。
一曲到高處,林婉聲掃視全場,一眼便看見坐在旁邊的卿親親竟然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當下林婉聲便停下手來。
眾人皆是一驚,瞬間從雲霄墜落。
回過神來,便見琴師輕輕咳了一聲。
順著她的目光,眾人看到睡眼惺忪的卿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