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個丫鬟而已

  卿家。

  卿親親也早早起來了，因為今天要去莊子的事。

  但小丫頭覺多，起得早就困，一整個早晨都懨懨的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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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大屋跟父母哥哥一起吃早飯。

  卿親親是因為起的太早，在桌上慢慢吃著不說話，卿麟夫妻兩個則是懷著心事，不時對望一眼，也吃的很安靜。卿晨恪則全程冷臉，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不願去的不滿之心。

  不多時，早飯將畢，惜夏進門來，回稟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裝了車。

  秦月忙揮揮手：「知道了，下去吧。」

  那邊卿晨恪卻瞅準時機，忙看了惜夏一眼。

  惜夏自是不敢抬頭看他，但這不妨礙卿晨恪看她，看到她，他這一早晨的冷臉才稍稍有些鬆動，嘴角慢慢挑起，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

  這點細微末節，沒有逃過秦月的眼睛，秦月瞟了他一眼，再看看惜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多時，下人來報，蔣文姝姐妹到了，進門一陣寒暄。

  末了，秦月笑道：「你們三個小姑娘，再加上我，都是女子，到城郊去，只怕不安全，我自作主張帶上我家恪兒，蔣家姑娘不介意吧？」

  蔣文姝聽了這話，心中石頭落了地，瞟了一眼卿晨恪，臉上又浮起紅暈。

  卿晨恪恍作不知，藉口去看行李，轉頭出去了。

  蔣文姝鬧了個沒脾氣，還得強自鎮定，繼續跟秦月寒暄。

  準備的差不多了，一行人出門，一溜兒馬車早已等在那裡。

  因為早晨雨剛停，門外還有些泥濘，卿家的下人貼心地在門口鋪了毯子，蔣文姝就踩著這毯子上了車。

  卿晨恪拎著卿親親的行李在後面，一旁還跟著卿親親和惜夏。蔣文姝上車前，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卿晨恪在左，惜夏在右，卿親親在中間。三個人有說有笑的，仿佛一家三口。

  蔣文姝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命自己的丫鬟先上車，待惜夏走過來了，她才抬腳上車，但是很不小心的，腳上的鞋子忽然掉了一隻下去。

  「哎呀！」蔣文姝一聲驚叫，眾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便看到蔣文姝的一隻繡花鞋跌落在地，好巧不巧，落在了毯子旁邊的泥地里。

  蔣文姝一臉尷尬，坐在車轅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惜夏是個懂禮的，尤其有眼力，見此情況，立刻第一時間衝上去，伸手將那鞋子撿了起來。

  所幸鞋子沾的泥不是很多，還能穿，惜夏連忙抽出自己的帕子，將上面的泥點擦了擦。

  低聲道：「蔣家小姐且先穿著，到了莊子再換新的吧。」

  女孩子家家的，大庭廣眾之下，把一雙腳露出來，是最最忌諱的事情了。

  惜夏一心想著要顧全蔣文姝的臉面，全然沒想別處去。

  但蔣文姝卻想的有點多。

  她微微抬眼，看到卿晨恪看向惜夏的目光，那目光裡帶著憐惜，帶著心疼，帶著讚許，她心下就更加不好受了。

  一個丫鬟而已，憑什麼？

  不過是低賤的奴婢，也值得他這樣青眼？兩家都準備議親了，他都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

  憑什麼？

  蔣文姝越想越氣，再看惜夏，就越發的不順眼了。

  好，你不是憐惜她麼？我偏偏要將她踩在腳下，讓她抬不起頭來，看你如何憐惜！

  如此想著，她乾脆就朝惜夏伸出了腳：「我不方便，就麻煩惜夏姐姐了。」

  這意思就是要讓惜夏親手給她穿鞋。

  惜夏不是沒給主子穿過鞋，但那是卿親親，卿親親才六歲，隨便哪個大人給她穿鞋都不算什麼事。

  可蔣文姝今年卻已經十五歲了，是個大姑娘了，這個年歲，哪裡還有讓人給她親手穿鞋的？

  又或者，蔣家把蔣文姝養的特別嬌貴，平日十指不沾陽春之水，就是奴婢們給她穿鞋的？

  惜夏沒有想那麼多，在她眼裡，蔣文姝也是主子，雖然是別家的，但今天既然在卿家門口，就不能讓她丟了臉面。穿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倘若她做的不好，反而是給卿家丟人。

  這麼想著，她毫不猶豫，拿起鞋子就準備往蔣文姝腳上套。

  惜夏在下，蔣文姝在上，高下明顯，尊卑有別，在眾人面前展現了一個淋漓盡致。

  蔣文姝看著惜夏，嘴上說著感謝，眼睛裡的得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那邊里，卿晨恪立刻受不了了。

  見惜夏真的要去給蔣文姝穿鞋，卿晨恪瞬間變臉。

  一旁的卿親親也察覺到了自家二哥的怒意，轉頭看向他。

  然而，秦月也在旁邊。

  見此狀況，不等他說話，秦月就先開口道：「恪兒，還不快把親親抱上車？我們這就走了。」

  卿晨恪張嘴正要說話，卻被秦月這麼一說，立刻壓的張不開口。

  秦月又低聲道：「女孩子家穿鞋，你看什麼？」

  卿晨恪無法，只沉沉呼了一口氣，轉頭抱著卿親親往前面馬車去了。

  卿親親趴在卿晨恪的背上，看著惜夏給蔣文姝穿鞋。

  卿親親眼睛眯起。

  蔣文姝，這是把他們卿家人全當傻子糊弄呢？

  拿喬也就罷了，大小姐有些嬌慣毛病她也可以忍受，欺負她的丫鬟算什麼事？

  而且，她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給誰臉色看呢？！

  卿親親小姐生氣了，跟卿晨恪一樣，十分的不高興了。

  後果不知道嚴重不嚴重。

  那邊，惜夏卻還在給蔣文姝穿鞋。

  也不知道怎麼了，蔣文姝這隻鞋掉的很輕鬆，穿起來卻很難，費了半天勁，卻一直套不上。

  「多謝惜夏姐姐。」蔣文姝高高在上，俯視著惜夏，笑道，「我這鞋子不好穿，辛苦你了。」

  說著感謝的話，那眸中卻忽然透出一絲冷意。

  惜夏混不在意：「蔣家小姐太客氣了……」

  然而，話沒說完，就覺蔣文姝腳上忽然猛地用力——

  惜夏本是半蹲在地上的，身子本就不穩，蔣文姝突然這麼用大力，一下子就把她踹個趔趄。

  撲通！

  惜夏身子不穩，整個人向旁邊歪倒，一不小心便滾到了旁邊的泥地里，沾了一身的泥水。

  「哎呀！」

  蔣文姝大叫，連忙招呼著自家丫鬟來幫忙。

  「真對不住，惜夏姐姐，我本是想用力穿上這隻鞋，怎麼一下子把你踢到了，對不起對不起……」

  車裡的丫鬟聽到這話，連忙想上前來扶。惜夏看著自己的新衣服，一陣懊惱，卻不想給蔣文姝添麻煩，連忙擺手：

  「不用了，我自己能起來的。」

  說完，伸手扶住地上的泥水，慢慢爬了起來。

  蔣文姝再抬眼一看，只見惜夏半邊身子都滾上了泥水，手上甚至臉上也都是泥濘，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她心裡忽然舒坦了。

  奴婢，終究是奴婢而已，還想一朝飛上枝頭當主子麼？做夢。

  下一刻，更讓她得意的事來了。

  秦月見惜夏滾到泥水裡，不光沒有慰問，反而皺起眉頭：「怎麼這麼不小心？都要出發了，又弄這麼髒，還不快進去換衣裳？！」

  神情厭惡，語氣冷漠，沒有好臉色。

  蔣文姝好高興。

  惜夏連忙紅著臉，低頭而去。

  轉過頭來，秦月還要安慰蔣文姝：「奴婢缺管教，不懂事，讓你看笑話了。」

  蔣文姝搖搖頭：「惜夏姐姐是為了我才摔倒的，夫人不要責怪她。」

  「你這孩子，還要替人家說話，好了，快上車吧，咱們準備出發，晚了就耽擱了。」

  蔣文姝立刻聽話地鑽進了車裡，秦月也招呼眾人都上車。

  那邊，卿晨恪將這一幕看的一清二楚，氣的臉色都發白了。

  卿親親也氣的不輕，且心下已有了計較。不過這個當口，正好能撩撥撩撥自家二哥。

  「二哥，你怎麼了？臉色不好看。」

  「沒事。」

  「你在生氣嗎？」卿親親眨巴眨巴大眼睛，「你彆氣了，惜夏向來都是笨手笨腳的。」

  卿晨恪：？？

  小丫頭這是站在哪一邊？

  卿親親自顧自說著：「唉，這回可在蔣姐姐面前丟人了，惜夏真是的，什麼都辦不好。」

  卿晨恪這回真被氣到了。

  「說什麼呢，小丫頭！」

  卿親親轉頭：「怎麼啦？哎，二哥你好像更生氣了，你該不會是……在生蔣姐姐的氣吧？」

  小丫頭好像總算後知後覺蒙對了，卿晨恪皺起眉頭：「這麼大個人了，還要別人穿鞋，正常嗎？」

  「怎麼不正常了，惜夏平常也幫我穿鞋呢。」

  卿晨恪抬手就在卿親親腦袋上彈了一下：「你才多大！」

  卿親親：！！

  好啊，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妹！還沒跟惜夏修成正果呢，就為了護她，敲自己妹妹的腦袋！

  這可是親兄妹啊！

  卿親親心中控訴，面上還不能顯露，還要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這樣說的話，蔣姐姐好像有點太嬌慣了些，這不太好……嘖嘖，要是她一直這麼嬌慣下去，只怕會嫁不出去啊……」

  卿晨恪這會兒才氣順了：「誰娶了，誰倒霉吧。」

  卿親親暗暗一笑。

  不過，兄妹兩個都是人精，很快就察覺了，這件事的關鍵並不在蔣文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