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沒那麼簡單

  這回算他失策，準備不足，竟栽在這兩個人手裡。誰想到他們為了防止他翻供，竟然畫押之後就找個由頭把人給殺了。

  這卿麟在戰場上學來的囂惡脾氣實在可惡，在堂堂大理寺都敢殺人！

  然而他一介莽夫，定想不出這個主意，這個主意一定是秦登那個老鬼出的。他們兩個人，就為了卿親親那麼一個奶娃娃，要置他的女兒於死地！

  蕭元水捏緊了拳頭——此仇不報，他這個丞相實在沒臉見人！

  那邊，卿麟把刀收了起來，先過來安慰了一下卿親親，才轉而向錢益道：「人是我殺的，事情也就是這麼回事，你把我帶走錄口供吧。」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早已超出了錢益的控制範圍，他此刻也是個大海覆舟，連自己都顧不住。

  但真的扣押卿麟，他也沒那個膽子，只好看了一眼蕭元水，忙忙去找人先收拾了爛攤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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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登則感嘆一聲，仿佛有些故意，道：「幸好我們提前錄好了口供，不然這些人死了，還真說不清了呢。」

  蕭元水冷笑：「人既然要逃跑，那說不定口供也是假的，做不得數。」

  「做的做不得，查查就知道了，跟他們接頭的那個人，總不能也死了吧。」秦登回懟道，「還有，你家大小姐也還在後面躺著，待會兒問問，不就知道她究竟為什麼帶著我家親親去破廟了？」

  蕭元水咬牙，想要辯駁什麼，卻覺得什麼話都是蒼白無力。

  他留下這些惡棍，就是為了之後翻案用的，誰知道他們當場就把人給殺了，直接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現在，秦登懷裡的那份就是唯一的證據，若是跟蕭寶兒的口供對上，蕭寶兒不光名聲不保，還要擔上一個謀害卿親親的罪名。

  她就要成為全京城的笑柄了！

  蕭元水想到此處，再不理這些人，立刻轉身往回大步走去——他要先一步跟蕭寶兒通個氣。

  秦登和卿頤見狀，也趕快跟了上去。

  不多時，眾人再次一齊轉回到後堂院裡，小軒里燈火通明，他們剛才離開的時候因為太匆忙，那小軒的大門還開著，此刻站在門口不遠處，就能看到裡面榻上的情況。

  眾人看到，本該昏迷著躺在榻上的蕭寶兒，此刻竟已坐了起來。

  「寶兒！」蕭元水第一時間沖了上去。

  蕭寶兒衣衫不整，這會兒還是迷茫狀態，坐起來之後，白皙的身子裸露在外面，樣子極度不雅。

  蕭元水衝上去，脫下外袍給她披上，一面開始低聲詢問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奈何蕭寶兒剛才是真的昏迷過去了，這會兒還沒回神，任憑蕭元水叫了好幾聲，就是沒有反應。

  很快眾人都跟著圍了過來，蕭寶兒看到這麼多人出現在眼前，整個人登時一個哆嗦，然後仿佛回想起了什麼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她忽然猛地尖叫起來。

  眾人嚇了一跳，蕭元水正要出聲安慰，卻見蕭寶兒突然抱臉大哭，接著在眾人的驚詫之中，忽然從床上跳下，徑直朝一旁的柱子一頭撞過去。

  「寶兒！」蕭元水嚇得大叫，連忙去拉，只是他畢竟沒有功夫，不夠迅速，堪堪晚了一步。

  但這邊卿麟卻忽然跳起來，後發先至，伸手一撈就拽住了蕭寶兒胳膊。

  蕭寶兒登時被拽了個趔趄，跌倒在地。身上披著的袍子也掉落，露出裡面不整齊的衣衫。

  眾人皆別過頭去。

  卿麟皺眉：「話都還沒說，尋死覓活做什麼？！」

  「寶兒！」蕭元水衝過來，慌亂地重新為她把衣衫蓋好。

  轉頭怒沖卿麟：「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說的是實話！」卿麟毫不在意，「方才那些惡棍也說了，不過只是脫了衣服罷了，又沒少塊肉，哪就到了尋死覓活的地步！」

  「你！你這個莽夫，你懂什麼，女兒家的名節……」

  「我怎麼了？我是不懂什麼名節，卻也不懂你這個當爹的，你難道因為這點小事，就想讓自家女兒去死？」

  蕭元水一時被懟的說不出話。

  卿親親趴在卿頤肩頭，簡直要給自家爹爹鼓掌。

  果然不愧是自己那沙場叱吒的爹爹，看事情的眼光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卿親親自從重生之後，對這種身外之事也早已看淡了不少，什麼名節，什麼面子，對於生死來說都是小事。

  倘若前世，她能用自己的名節來換取卿秦兩家二百多口人的性命，她會毫不猶豫地換的。

  不過，名節這個東西對於蕭寶兒來說就不一樣了，蕭丞相既是丞相，又是國舅，不管是看蕭皇后的面子，還是看蕭家，蕭寶兒都是天之嬌女。

  天之嬌女怎麼能忍受這樣的屈辱呢？這種事，對於她來說，就跟天塌了一樣啊。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用這種方法對付卿親親，企圖「毀了」卿親親。

  卻沒想到今天會報應在她自己身上。

  她的心裡，一定非常非常不好受吧，所以剛才明白過來之後，才想要尋死。

  但卿親親卻不會讓她就這麼輕易死掉，死且容易，活著受罪才艱難，隨隨便便就讓她解脫了，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今晚倘若她不反擊，如今遭受這種打擊的就是她卿親親，還有卿秦兩家，就算沒有前世的恩怨，這也算是極其惡毒的手段。

  蕭寶兒應該為自己的惡毒付出代價。

  死？沒那麼簡單。

  「爹爹說得對……」卿親親忽然抽抽噎噎開口道，「寶兒姐姐，你可千萬別想不開，錯的是哪些壞人，只有做了惡事的人，才應該接受懲罰，好人不該受罪……」

  卿親親說著，還刻意深深看了蕭寶兒一眼。奈何蕭寶兒仍是一臉迷茫，沒有感受到她的眼神。

  卿麟一哼，瞪了蕭元水一眼：「聽聽，六歲的孩子都比你懂事！」

  蕭元水說不上話，也哼了一聲，轉身抱著蕭寶兒回到了榻上。

  秦登適時道：「既然孩子也醒了，還是讓太醫給看看是否有什麼問題，若沒有問題，我們也好問案。」

  「問什麼案，我家寶兒嚇成這樣了，無法問案！」

  秦登卻不依不饒：「蕭丞相請三思，今晚事發突然，錯過此刻，今後再想問，只怕就問不出真相了。」

  蕭元水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能有什麼意思？我就是想問問……」秦登皮笑肉不笑，說著，忽然直視蕭寶兒的眼睛，「蕭大小姐，明明可以在原地等著下人來找，為何要帶我家親親去破廟？那破廟裡，卻為何又正好有賊人在等著？這種種巧合，蕭大小姐如何解釋？」

  這話一出，這邊所有的目光全都齊刷刷盯在蕭寶兒身上。

  卿親親心中暗暗讚美自家外公——這老頭平日看起來圓滑的很，這一開口，也是挺能噎死人的嘛。

  且看蕭寶兒如何回答。

  然而，蕭寶兒答不上來。

  她尋死覓活一番，這會兒才終於冷靜了下來，加上旁邊蕭元水與她簡單解釋一番，她已經明白她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了。

  得知事情竟然到了這個地步，蕭寶兒腦袋一黑，簡直又要昏過去。

  但是她強迫自己要冷靜。

  她就算輸了，也要輸的體面，絕對不能一敗塗地，更不能讓卿親親看笑話。

  想到卿親親，蕭寶兒忍不住抬頭看去，卻見小丫頭被他六叔卿頤抱在懷裡，除了鬢髮有些散亂之外，全身上下都好好的，沒有一點受到侵犯的樣子。

  蕭寶兒登時怒從中來。

  憑什麼？！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她為她準備的陷阱，最終是自己掉了進去？她卿親親憑什麼還好好的，站在這裡看自己笑話？

  她難道早有準備？！

  還是說，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

  蕭寶兒雖然被蕭元水抱在懷裡，但一念至此，還是覺得渾身發寒，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

  她看向卿親親，卻見卿親親眨巴著大眼睛也正回望自己，葡萄似的大眼睛裡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

  她在嘲笑她！

  蕭寶兒憤怒地咬了咬牙，卻聽得卿親親忽然開口了：

  「寶兒姐姐，你可醒了，我擔心壞了。」

  蕭寶兒不說話。

  卿親親又道：「寶兒姐姐你別怕，大人們都來了，你只要實話實話就行了。」

  這是逼她回答秦登的問題呢，秦登也很上道，接口：「不錯，蕭大小姐，親親是你帶去破廟的吧？你倒是說說，為何要這樣做？」

  為何？

  這事怎麼能說出來，這個問題她沒辦法回答。

  他們已經拿到了那些惡棍的證詞，且她作為一向乖巧精明的蕭家大小姐，也沒有要帶卿親親走小路的理由，她此刻怎麼說，都是個錯。

  秦登眯起眼睛：「怎麼，這件事情很難以啟齒嗎？」

  蕭元水冷臉：「秦公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在誘供嗎？」

  「什麼誘供，蕭丞相嚴重了，老夫就是字面的意思……倘若不是難以啟齒，為何蕭大小姐回答不出？」

  見蕭元水也被逼的沒有辦法，蕭寶兒咬咬牙，終於勉強張嘴：「我，我其實……」

  誰料，就在她最最為難的時候，忽然有人從外大踏步而來，朗聲道：

  「寶兒姐姐是去與我相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