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菜里有毒

  之前裴儀曾跟卿親親透漏想讓她幫忙與卿卿佳人相見的事，沒想到卿親親竟然給她辦成了，抽獎的時候意外就獲得了名額，裴儀一時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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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來相見，她按照卿親親的吩咐，做了一些私房小菜過來，原因是卿親親提到過，卿卿佳人此人愛好美食。

  京城中人大多還有印象，裴家未敗落之前，裴家的私家菜在京中貴人圈子裡很有名。

  當時許多人跟裴家結交，都是為這口吃的，只因為裴家的私家菜不是廚子做的，而是裴家的夫人女眷們代代相傳傳下來的。

  飲食配方考究，手法機密，做的人身份尊貴，吃的人身份更尊貴，因此裴家私家菜，一直都是京城貴人圈子裡一道傳說般的存在。

  裴儀也從母親那裡學到了一些皮毛，但是卻沒曾想，會有一天用到這種事上面。

  據卿親親說，美食可以討得卿卿佳人的歡心，相交的情誼說不定能因此更進一步。

  裴儀確實想跟此人更進一步，因為距離太遠，不太好動手。

  裴儀站在小船上，視線從天邊的晚霞上收回來，落在手中的食盒中。

  菜是好菜，卻不知道這個卿卿佳人，究竟有沒有命吃得下。

  裴儀的眼眸暗了暗，再抬眼，便朝越來越近的那艘畫舫看去。

  畫舫窗邊坐著一個同樣一襲白衣的人，白衣飄飄，微暗的暮色中，仿佛隨時都會羽化登仙而去，但這樣的美景落在裴儀眼中，卻只剩下了「危險」二字。

  她今天來，就是來結束這場危險的。

  小船很快靠近了畫舫，畫舫上有奴僕過來，把裴儀接了上去，小船便離開了。

  裴儀跟著走進了船艙。

  船艙正中垂著幾層珠簾，珠簾之後還有輕紗，只映得帘子後面的人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姑娘請坐。」帘子之後響起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這個聲音有點乾乾的，略微沙啞，不辨喜怒。

  裴儀沒有摘下帷帽，只是在他的示意下，在珠簾這邊的椅子上坐了，順便把食盒交給奴僕，遞進帘子裡面去。

  不多時，帘子里便傳來一聲讚嘆：「久聞裴家菜大名，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

  裴儀心中暗暗一驚。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卿親親那小丫頭跟他說過什麼？

  不，卿親親只是個六歲的小丫頭，裴家出事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她知道什麼裴家菜，想來是此人通過卿親親的話推斷出的。

  也是，他都把那些事明目張胆寫進書里了，能推斷出她的身份也不奇怪，說不定他寫那些事，就是為了引她出來呢。

  想到此處，裴儀心頭一緊，暗暗攥緊了手。

  此人既然知道她的來歷，還敢吃她帶來的東西，可謂膽大，不過雖然膽大，但也愚蠢，裴儀深吸一口氣，又攥了攥手。

  她的手心放著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這麼多年來，她唯一無論吃飯睡覺，都會隨身帶著的東西。

  「吃了姑娘的東西，我不回贈些什麼，好像說不過去。」男子在裡面幽幽開口。

  「公子客氣了。」裴儀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聊一聊，等到姑娘臨走時，我再送姑娘禮物不遲。」

  裴儀沒有異議，就真的跟他坐在那裡，隔著帘子聊了起來。

  四下不知不覺暗了，兩個人相談甚歡，竟然一時忘了時辰。

  裴儀看看外面的天色，默默計算著時辰。

  男子從開始的健談，到後面隔三差五說一句話，到現在半晌都沒出聲，他仿佛是說的太多了，累了似的。

  裴儀沒有任何反應，他說話她就接話，他不說她就閉嘴。

  她只是在等時辰。

  就在她覺得時間差不多，可以動手發難的時候，帘子後面卻忽然傳來那男子的一聲輕笑：

  「其實，姑娘今天來此，不是來見我的吧？」

  裴儀本來已經站起來了，聞言，立在那裡沒敢動。

  「姑娘是來找人的。」男子又笑了。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問。」裴儀冷冷回應，「你都知道些什麼，說清楚，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人笑的越發肆意：「哦，姑娘一纖纖弱女子，能怎麼對我不客氣，我倒是很想知道知道。」

  裴儀冷笑：「我打是不見得能打的過你，可卻並不是沒有別的法子，你且伸手按一按你的小腹臍下兩寸處。」

  那人似乎聽她的話去按了，接著便傳來一聲慘叫聲。

  「菜，菜里有毒……」

  裴儀眯起眼：「誰能想到你會這麼貪吃呢。」

  年輕男子不說話了，

  誰也想不到，這個大名鼎鼎才華橫溢的卿卿佳人，竟然是個貪吃的傢伙，非得讓書友拿來私房菜，結果出了事。

  也沒有人會想到，慕名而來求意見的書友，卻暗懷禍心，竟然在菜里下毒。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了，那就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是為了什麼，要想活命，就快些把你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裴儀站在那裡，森然道。

  「你……」年輕男子似乎是被毒物所制，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好，裴家的後人，倒是比先人們狠多了，有魄力，好……但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卻不會說的，除非你……」

  「除非什麼？」

  「除非你進來。」

  「呵，你當我是傻子，會中你的埋伏嗎？我且就在這裡等著，你愛說不說，一炷香之後，你再想說，可就沒機會了。」

  「你就不怕我喊人？」

  「你且喊一個試試。」

  「來……」

  年輕男子似乎真的張張嘴試著喊人，但這才發覺，這毒物十分厲害，他竟無法喊出聲音了。

  年輕男子氣息粗重，半晌，終於妥協。

  「好，我說……你想知道些什麼……」

  裴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道：「你是怎麼知道……他還活著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個大活人還活在世上，怎麼會有人不知道。」

  裴儀臉色非常難看，他們裴家費盡千辛萬苦，忍辱負重，就是為了讓那人隱姓埋名活下去，誰知道這個秘密竟然還是被人給發現了。

  「你知道他在哪裡？」

  「我當然知道。」年輕男子呵呵一笑，轉頭忽然又道，「不過，你給我下毒，實在是多此一舉，我若是要害你，何苦這麼大費周折？我實在是因為有事與你相商，才不得已如此。你上來就下毒，實在不近人情，難道你就不想問問我究竟是什麼人嗎？」

  裴儀面色微動：「你是什麼人？」

  「你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裴儀警覺性很好，到了這個時候，雖然覺得這年輕男子有詐，但是又對自己的毒物非常自信，想了想，拔出了匕首，慢慢的走到了珠簾前。

  她緩慢地抬起匕首，挑起一層層的珠簾，然後又慢慢把最後一層的紗簾掀開。

  她看向帘子後面那個人。

  在她的印象中，此人應該被毒物折磨的不輕了，也許已經捂著肚子蜷縮到地上去了，但是此刻她還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甚至，她還在吃東西。

  裴儀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卿親親？！」

  坐在椅子上，一面晃著小短腿，一面啃著一塊糕點的，正是卿親親。

  卿親親抬頭看看裴儀，一彎眉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裴先生好。」

  「你……」

  裴儀張著嘴，半晌沒說出話。

  怎麼回事？這個小丫頭怎麼在這？

  剛才跟她對峙，吃了她的飯菜中毒的那個年輕男子哪裡去了？

  「卿卿佳人呢？」

  卿卿親親卻沒有回答，只是嘻嘻一笑：「裴先生果然是來找人的啊。」

  裴儀皺起眉頭：「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你如何在這裡？你家大人知道嗎？」

  卿親親還是不回答她的問題，只看著她笑。

  「裴先生，警惕些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卿卿佳人並沒有害你的意思。你想跟他談談嗎？」

  裴儀不說話了。

  卿親親放下手中糕點，抬手朝後一指。

  原來這個船艙的後面還有一個隱蔽小巧的後門。

  「你想見的人，就在這扇門的後面，那個人也想見你。」卿親親道，「他很想跟你談一談當年的事，我覺得你們會有興趣見面的，到時候裴先生應該會對卿卿佳人有所改觀。」

  「還有，如果你們談妥條件，卿卿佳人會告訴裴先生，關於那個人的事。」

  卿親親故意把「那個人」三個字咬的很重，還對裴儀眨巴眨巴眼睛。

  裴儀自然就知道了她所說的那個人，就是書中提到的那個人，也是她最在意的那個人。

  但是這一切，卿親親這個小丫頭又是怎麼會攙和在裡面的？

  裴儀想不通這其中關節，而此刻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想了想，把匕首收了起來。

  「好。」

  她從卿親親的身邊走了過去，徑直走向了那扇門。

  推開門的時候，她的餘光才發現，她送來的那個食盒還好端端的放在角落裡，根本就未曾打開過。

  裴儀深深看了卿親親一眼，轉身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