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以牙還牙【11000字大章】
2024-08-29 22:16:09
作者: 晚栗
「夜宸寒?」唐雲瑾眼底掠過一抹驚詫,「具體時間是什麼時候?」
「七年六個月零四天!」阿垚對於一些比較重要的情報記得很是清楚,尤其是與皇室有關的,這就他最獨特的一面,記憶里尤為出彩。
七年……
唐雲瑾忽然想起來,之前夜宸寒曾問過她,七年前是否離開過京城救過人。
可當初救過夜宸寒的人,不是白語嫣麼?
也因為救命之恩,所以夜宸寒一直對待白語嫣極好。
阿垚的聲音忽然又在耳邊傳來:「前段時間,宸王殿下從玉竹堂請過大夫為白語嫣診脈,曾問及關於血魘的事情,根據大夫所言,白語嫣體內中有奇毒,雖然也來自於西涼國,但並非是血魘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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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早知她體內有毒,夜宸寒也曾托我開藥幫她調理,如果她吃我的藥,早該有所緩解才是。看來,她是不敢吃!想必背後另有他人。」
阿垚點點頭,繼續說道:「照這麼說的話,那這個白語嫣或許並非是當年救宸王殿下之人,宸王殿下拖你尋找身中血魘蠱術的女子,必然是想找到當初真正救自己的人。」
聞聲,唐雲瑾輕輕嗤笑了下,「他可能只是懷疑,心裡還沒完全下定數,不然的話,也不會繼續把白語嫣留在身邊。這件事就交給玉竹堂的探子調查吧,不用查太快,慢慢來,拖個一年半載也是可以的。不然他會覺得我調查的太過於簡單了,會再次心生懷疑,此前五王爺已經開始猜測我的身份,夜宸寒也心有懷疑,是被我好不容易糊弄過去的,絕對不能再次挑起疑心!這事關玉竹堂的未來!」
阿垚應聲:「放心吧,我會把事情處理妥當的。」
只有她是安全的,未來的玉竹堂才會是安全的。
現在玉竹堂還屬於發展的上升期,一旦她的身份公之於眾,對她,對玉竹堂都不是好事!
外界很多人,不單單是盯著她體內流淌的血液,也同樣盯著玉竹堂這個新崛起勢力。
兩人聊了沒一會,門外傳來廚房管事叩門聲,緊隨而至的是諂媚話語:「東家,堂主!之前那批小食做工不到位,是小的監督不嚴,現在這批小食,是完全按照東家菜譜要求嚴格把關製作的,小的比較在乎東家意見,特意過來,傾聽東家教誨。」
阿垚眸底掠過一絲不悅,殺意愈加明顯:「誰讓你來的?」
門外的聲音變得惶恐起來:「小的是自作主張,但也是為了能把後廚經營的更好啊,懇請東家和堂主讓小的進來傾聽教誨。」
阿垚沒再說話,將視線投注在唐雲瑾的身上。
唐雲瑾看了他一眼,隨即轉頭朝著兩名丫鬟使了個眼神。
丫鬟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抱著兩個小傢伙退到了屏風後去,兩個小傢伙也十分的配合,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唐雲瑾則是慢條斯理的從懷裡取出一塊深色面紗帶在臉上,朝阿垚抬手示意。
阿垚這才對門外道:「進來吧。」
房門被打開,先走進來的是幾個小二,前三個負責收拾桌子,後幾個則是上新作的小食點心。
最後走進來的,才是那個脖子伸老長,一直往桌子上瞟的廚房管事。
他只那麼隨意一看,便瞧見桌子上的小食被吃了大部分,目光立即變幻了兩分,故意笑著說道:「東家,這些小食既然做的不合規則,您怎麼還吃了這麼多?」
看似實實在在的一句話,可其中暗含的意思,阿垚又怎麼會不明白?
不等唐雲瑾說話,他便冷喝一聲:「誰告訴你,這些小食就一定是東家吃的?」
「難不成這屋子裡還有別的人?」廚房管事視線來回掃,最終把目光鎖定在屏風後。
便是這麼一個動作,讓阿垚更加堅定了殺心,「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似乎察覺到了阿垚語言之中的危機,廚房管事連忙將視線收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小的知錯,小的不該有太多好奇心,請東家再嘗一次這些小食,看看可還有不妥之處!」
唐雲瑾已經對這個廚房管事的初印象不是很好了,拿起一根薯條在眼前看了看,也沒吃很快就放了回去:「顏色倒是夠了,這次是火候不到位,雖然呈淡黃色,內里較硬,沒有完全炸透。」
廚房管事有些目瞪口呆,東家竟然不用嘗都知道做的行不行。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咬牙道:「東家,您都沒嘗過。」
唐雲瑾嗤笑:「你自己過來嘗嘗是不是。」
廚房管事壯著膽子走上前,捏起一根薯條放在嘴裡咬了口後,臉色就變了。
雖然薯條外皮有點焦脆,但最裡邊的確還是脆的,的確不達功夫,自認理虧,他又悻悻的退了回去。
唐雲瑾又檢查了下其餘那些小食,捏起一個雪媚娘,在嘴裡輕咬了口,便放了下去,眉梢輕皺。
廚房管事又道:「東家,這雪媚娘總該是按照您菜譜上嚴格把控做出來的吧?」
「皮薄餡厚,的確是半符合標準,就是裡邊的果子搭配不對,味道吃起來並不好,菜譜上應該明確說過,雪媚娘的內餡不能用軟水果,你包些葡萄是什麼意思?」
「這……」廚房管事一口氣差點上不來,「要不東家再嘗嘗別的,有別的餡。」
「不必了。」唐雲瑾果斷拒絕,又拿起一隻鳳尾蝦咬了口,輕輕點頭:「這次鳳尾蝦倒是不錯……」
廚房管事眼神瞬間一亮。
可唐雲瑾停頓之後,忽然又皺眉:「但是蝦線沒有處理乾淨。」
「……」
「也不用再繼續看了,我覺得廚房管事一職,你不太適合!」
「這……」事到如今,廚房管事已經被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了,一些話鬱結在心裡,最終是忍不住了,張口就罵出聲:「你不過一個黃毛丫頭,懂我們的辛苦嗎?每天玉竹堂客人那麼多,知不知道我們多忙?」
「哦?很忙?忙到一部分人還有時間閒聊?」唐雲瑾諷刺一笑。
「你……!」
唐雲瑾繼續回懟道:「有多大能力就拿多少錢!你既然覺得又累又忙,那就證明這差事不太適合你!玉竹堂中來回跑腿的小二每日跑斷腿,也累壞了,拿到的錢也沒你們多,卻不見得整日說著累,若是只想拿錢不想辦好事,你還是另謀他職吧!」
「你……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你玉竹堂那些菜譜,我可是都會!」因為太生氣,廚房管事丟下這句話,便氣沖沖的跑了出去。
阿垚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冰冷二字來形容了,說話時語氣中都多了一絲狠厲:「要不要殺了!」
「他既然這麼不服,還想把我的菜譜帶出玉竹堂,指不定會不會再弄出其他么蛾子,你看著來吧!」
「好!」阿垚點頭,轉身大步跨出門去。
那廚房管事正在走廊上一路罵罵咧咧的,還沒走到樓梯口,忽然間察覺到背後一涼,剛扭頭,阿垚冰冷的短劍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
面對死亡危機,廚房管事當即變幻了臉色,嚇得開始求饒:「堂主,刀劍無眼,您有話好好說,小的方才一時心急,才口不擇……唔!」
話音未落,廚房管事的喉嚨已經被鋒利的短劍割開,鮮血濺上阿垚那張金色的狐狸面具。
他眼底透著冰冷,瞥了眼已經倒在地上的廚房管事,慢條斯理的取出乾淨帕子擦拭著面具和刀具上的血,朱紅色唇微啟,聲音冷漠如冰:「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對她不利!」
在阿垚眼中,唐雲瑾和玉竹堂便是他的一切!
「來人!」
伴隨他一聲令下,很快有幾名帶著烏鴉面具的黑衣人降落,單膝跪在他腳邊:「堂主!」
「把屍體不動聲色的處理掉,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阿垚沒直接回廂房,而是先去換了身乾淨衣服,清洗了面具和手上的血污,這才返回之前唐雲瑾所在的廂房。
他一靠近,唐雲瑾便抬頭望著他,「你親自動的手?」
阿垚直言不諱:「他敢說那些葷話,就該做好死的準備!只要敢對你和玉竹堂不利,不管是誰,我都會親自將其抹除!」
兩個丫鬟已經帶著孩子從屏風後出來了,眼下就在唐雲瑾身邊。
聽著阿垚那冷漠如冰且嗜血的話語,四人嚇得大氣不敢出,小糖豆更是被嚇得眼淚汪汪,心有顧忌卻不敢哭出聲。
唐雲瑾意識到後,連忙對阿垚道:「好了,不要說這些了,你把孩子都嚇到了。」
說著,連忙把小糖豆抱在懷裡,一陣安撫。
一到母親的懷抱里,小糖豆感覺心裡安定了不少,也就不繃著了,直接「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這下把阿垚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了,若是旁人家的孩子哭喊鬧,他是一點都不會在乎的,偏偏是唐雲瑾的孩子。
唐雲瑾一直在哄著,小糖豆卻還是一看到阿垚站在這裡就哭個不停,根本哄不好。
孩子還小,尤其是小糖豆還是個女娃娃,容易擔驚受怕也正常。
阿垚本來是想就此退出去,可轉念一想,之後唐雲瑾肯定還是會帶著孩子過來的,總不可能是見他一次就要哭一次吧?
唐雲瑾看實在哄不住,便開口道:「阿垚,你先……」
話音未落,阿垚已經將臉上的金色狐狸面具摘了下來,露出和善的微笑。
這一幕,著實把唐雲瑾給看愣了。
因為認識這麼久以來,阿垚在她眼裡一直是很嚴肅木訥的刻板印象,就算有時候會笑,也笑得比較僵硬,一看就是個不經常與人相處的。
可這會兒,他笑的卻格外好看,在面具摘下來的一瞬間,還有些驚艷。
小糖豆看到阿垚摘下面具之後那雙漂亮的異瞳後,忽然就止住了哭泣,一臉呆萌的看著他。
阿垚順勢從懷裡掏出一把糖果遞過去給小糖豆。
這些糖果與之前鋒兄拿出來給小糖豆的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但這一次小糖豆卻沒有拒絕,伸伸出奶乎乎的小爪子,小心翼翼的從他手中將糖果全部接了過來,塞進自己腰包的小掛袋裡,還當著他的面剝開了一顆放進嘴裡。
「甜不甜?」阿垚柔聲問道。
小糖豆呆愣愣的點了點頭,語氣奶糯:「很甜很甜。」
小糖寶原本還想安慰妹妹的,一看到妹妹因為幾顆糖便安靜了下來,心裡也不知道嫉妒還是怎麼的,嘟著小.嘴說起話來,帶著些陰陽怪氣:「呦,原來拿幾顆糖吃,妹妹便不哭了。」
唐雲瑾的情緒原本還有些緊張,害怕小糖豆的情緒會一直不穩定,可看著眼前這一幕,唐雲瑾心裡有些哭笑不得,之前兩個孩子但凡哭鬧一些,她都要費好大勁去做好吃的,哄他們開心。
如今也是才知道原來幾顆糖果便可以將孩子哄好。
想著想著唐雲瑾心裡起了調侃之意,捏著小糖豆奶乎乎的小臉問道:「是這裡的糖果好吃,還是娘做的糖果好吃?」
小糖豆明顯思考了一下,然後我輕輕拉著唐雲錦的袖子討好的回答道:「當然還是娘做的糖果好吃,但是這個叔叔給的糖也很好吃。」
「噗嗤。」站在後邊的兩個丫鬟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這小主子顯然是比較難以抉擇,所以才會這麼回答。
小月仔細的打量了阿垚兩眼,她之前來玉竹堂的時候兩人是見過的,那時候阿垚便已經帶著金色面具,加上疏冷的說話語氣,給人一股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可眼下,摘下面具後仔細瞧瞧,這和她想像之中的有很大區別。
小糖豆原本看著阿垚正出神,一聽到身後傳來笑聲,還以為是笑話自己,軟乎乎的小臉蛋立刻爬上了紅暈,一把抱住唐雲瑾的胳膊,將小臉埋在她的胸口位置,嘴裡卻一直來回咬著糖果。
唐雲瑾無奈的笑了笑,低聲問道;「怎麼樣?還害怕這個叔叔嗎?」
小糖豆在她懷裡來回蹭著,最終搖了搖頭:「叔叔給我這麼甜的糖果,肯定不是壞人。我不害怕!」
小糖包冷哼一聲,「那之前那個壯叔叔也給了你一些糖果,卻不見你接手呢。」
其實說到這裡,唐雲瑾算是看出來了小糖包真實目的。
不管是之前的鋒兄,還是現在的阿垚,都是把糖果給了小糖豆,卻沒有給小糖包的意思。
這小傢伙八成是心裡有些不滿。
唐雲瑾揉了揉小糖豆的頭,低聲哄道:「小糖豆乖,把你的糖果給哥哥分兩顆。」
「我才不要,自己都不夠吃呢!」小糖豆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小糖包分明心裡是想要的,偏偏也說了氣話:「兩顆糖罷了,我還不稀罕呢!」
「哼!」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各自哼了一聲。
傲嬌的表現,萌的人心都快化了。
阿垚又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糖果,遞到小糖包的面前:「給你吃。」
雖然表面傲嬌,小糖包,還是把糖果接了過來。
小糖豆的眼睛滴溜溜圓,緊盯著小糖包手中的糖果,不滿的崛起了小.嘴:「為什麼哥哥比我多了兩顆?」
阿垚:「……」
拿糖的時候他是隨便拿的,也沒注意數量。
小糖豆眼一紅又要哭出來。
小糖包兒選擇妥協,將多出來的那顆糖果直接塞進你妹妹的手裡;「給你,給你這樣,咱倆的糖就是一樣多的了!」
「謝謝哥哥。」小糖豆頂著微紅的眼眶,輕輕說道。
「有什麼好謝的,誰讓我是哥哥,哥哥是絕對不能欺負妹妹的。」
反正現在小糖包拿了糖果,心裡也沒什麼負面情緒了,便又像往常那般寵愛妹妹。
兩個小傢伙吃著糖,心情都好了不少。
兩個丫鬟之前沒吃飽,看著桌子上擺了一桌的美食,基本上沒動,便又開始吃了起來,她們對於食物的要求沒有自家小姐那麼高,吃起來自然是津津有味的。
唐雲瑾和阿垚則是在一旁又聊了別的正事。
只聽阿垚說道:「你要的珍珠最快一批已經送來了。已經在磨房中開始加工。現在正是蚌殼的季節,珍珠生產量比較大,但之前那些針對的商戶,是不是也該打擊報復回去了?」
阿垚向來是個有仇必報之人,之前關於珍珠粉的事情,如果不是唐雲瑾及時弄出應對之策的話,恐怕現在鋪子都已經無法持久經營下去了。
聞言,唐雲瑾輕輕點了點頭,要是別人善待她,她也會善待別人,可若是別人不善待她,她自然也不會善待。
那些商販手中的珍珠已經堆積許久,肯定還想著如果她購買不到珍珠的話,會高價收購或者共享珍珠膏的配方。
可要是現在將她已經擁有大量珍珠貨源的消息放出去,那些商販肯定會心急如焚,手忙腳亂,占不了便宜,便會想著趕緊把手中的貨給賣出去。
到那時候再想把手中珍珠積貨賣給她的話,可不會是以原本的價格收購。唐雲景絕對會把價格往下打一半折扣。
到時候那些黑心商販要麼選擇低價將珍珠售賣給她,要麼就選擇把珍珠繼續積在手裡一直賣不出去,這便是貪心的代價。
想完這些,唐雲瑾抿唇輕笑:「就把消息放出去吧,看看那些商販會怎麼樣,應該不會用太久時間吧?」
「嗯,最多半個時辰,就可以把消息全部傳入他們耳中。」阿垚篤定回答。
唐雲瑾點頭:「那好,現在就把消息散播出去吧。」
阿垚應了一聲,抬步走出去。
他一走,房間內原本緊張的氛圍瞬間就變得輕鬆了起來,小月吃的差不多了,拍了拍滿足的肚子,輕輕抬步走到唐雲瑾的身邊,之前對於珍珠粉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便低聲說道:「小姐,這樣一來,不會把京城內所有的珍珠商戶都給得罪嗎?」
「得罪?」唐雲瑾冷冷的笑了一聲,「就算得罪也是他們先得罪我!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使些小心思。這是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
小月仔細想了想,感覺也是這回事,便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很快,少半個時辰便過去。
不得不說,阿垚處理事情的效率就是很高。
有幾個賣珍珠的商戶,直接就找到了玉竹堂來,點名要見她,臉色是著急到不行,似乎晚見到唐雲瑾一秒,都怕事情會迎來巨大變數。
唐雲瑾站在三樓樓梯口,向下張望,能清楚的看到那幾個賣珍珠的商戶圍在櫃檯前,一直跟掌柜說說著些什麼。
而掌柜的態度自始至終都表現得尤為平淡,應該是阿垚提前就打好招呼的。
其中一個商戶著急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經營的那點薄利來養家餬口,這些珍珠要是賣不出去,我全家都要跟著喝西北風啊!」
話說的這麼可憐,站在高處的唐雲瑾,聽到之後卻是笑了一聲,呢喃出聲:「既然要養家餬口,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小月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要真那麼急著用錢,也不至於把珍珠價格抬高,壓在手裡一個多月。」
掌柜手裡的事情都忙的來不及,身邊幾個商戶一直七嘴八舌的說著抱怨的話,弄得他有一些心煩。
抬頭間看到唐雲瑾在高處,正往下看,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連忙對幾個商戶說道:「你們暫且在此處等等,我去請示。」
掌柜也是留了心眼的,沒說具體請示誰,免得會傳出一些流語,對玉竹堂不利。
一聽有戲,幾個商戶立即連連點頭,駐足在原地等候。
唐雲瑾一看到掌柜離開櫃檯上了台階,便知道是沖自己來的,便慢條斯理的往廂房區域退去。
才剛在廂房裡坐下,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緊隨而至的是掌柜恭敬話語:「小的求見東家。」
「進來吧。」
得到回應,掌柜的這才小心翼翼推門走了進去,又扭過身,將廂房的門輕輕關上,與唐雲瑾保持了一段距離,俯身作揖,禮數得當:「東家,樓下幾個珍珠商戶尋來了,想見見您。您看?」
唐雲瑾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問道:「阿垚呢?」
「回東家的話,堂主暫時還沒回來,興許是路上被事情給牽絆了。」
「他親自去的?」唐雲瑾輕挑細眉,一般這種事,不是直接吩咐手下人去做便可麼?
掌柜醞釀了一下,如實回答道:「玉竹堂內接的委派,一般都是堂主派人去執行,但與東家有關的事基本上都是堂主親力親為,避免出差錯。」
正說著,廂房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從頻率上聽不止一人。
因為腳步比較雜亂,所以唐雲瑾也聽不出是誰的。
知道,熟悉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她是在這裡?」
隨後而至的是阿垚淺應之聲。
廂房的門被輕輕叩擊。
唐雲瑾毫不猶豫道:「邕王殿下請進吧。」
廂房的門很快被推開,夜若雲一身湖藍色錦袍,大步邁了進來,雋秀的臉龐上帶著醉人的笑容:「許久不見了,唐姑娘。」
夜若雲一走進來,兩個小傢伙下意識躲在了唐雲瑾的身後,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唐雲瑾輕輕點頭,禮貌一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邕王殿下。」
夜若雲也淡笑一聲,隨後視線便轉移到兩個孩子身上:「這就是你和他的孩子?長得……還挺可愛!」
明明是誇讚的話,可不知為何唐雲瑾心裡忽然一堵,迅速站起身來,將兩個孩子完全擋至身後,臉上卻仍舊掛著淡淡笑容:「邕王殿下謬讚了。這孩子只是我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跟夜宸寒有血緣關係,唐雲瑾也絲毫一點都不想承認。
夜若雲跟夜宸寒是死對頭,她可不想因為這兩人之間的敵對關係而把自己的孩子牽扯進來。
似乎是看出了唐雲瑾的防備,夜若雲立即道:「本王早就與你說過,本王和他不一樣!」
夜宸寒已經將唐雲瑾身邊的人傷害了個遍,而夜若雲從未傷害過,這便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
即便夜若雲這麼說了,唐雲瑾也還是將孩子護在身後,眉眼含笑的看著他:「不知邕王殿下尋我所謂何事?」
「難得聽到你出府的消息,本王想來見你,還需理由?」
唐雲瑾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在阿垚身上停留片刻,緊接著又回到夜若雲的身上:「殿下想見我,自然不需理由。」
她心中其實有別的話,只是沒說出來罷了。
但夜若雲是多麼一個會洞察人心的男人,即便唐雲瑾不說,他也知道其內心想法,毫不拐彎抹角:「是不是本王每次出現,你都覺得本王是有事找你?」
唐雲瑾眉梢輕挑了一下:「這麼理解,也未嘗不對,殿下畢竟是能只手遮半邊天之人,要是心甘情願去浪費時間不圖謀大計的話,著實令人難以相信。」
「本王的確對你有所圖謀,但時機還未成熟,這次本王尋來,是路上偶然得知,那家在玉竹堂名下的珍珠膏鋪子,是在你名下?」
「嗯。沒錯,我借玉竹堂之名開的鋪子,邕王殿下感興趣?」唐雲瑾點頭,其實她心裡更願意去相信夜若雲會和夜雲舒一樣,懷疑玉竹堂歸她所有,雖夜若雲沒有明說什麼,卻顯然在試探。
夜若雲衣擺一撩,直接在唐雲瑾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果茶,輕抿一口:「之前本王就猜忌過,卻是被你否認了。」
「並非有意隱瞞,只是當時不知殿下是不是可信之人,不好承認罷了。」
「嗯。」夜若雲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珍珠商戶的事情,需不需要本王助你?玉竹堂出面太多的話,你的身份,會引起再度懷疑,光是你體內流淌的血脈,已經在暗中引起不小的關注了。」
唐雲瑾呼吸一凜:「那殿下想怎麼幫我?」
「貪心不足蛇吞象!」
……
一樓幾個珍珠商戶,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最先反應過來的商販立即扭頭看去,本來已經打算把視線想好的措辭說出來了,可一看看清掌柜身後跟著的人是誰後,嚇得腿直接軟了:「邕……邕王!草民見過邕王殿下!」
在京城誰人不知邕王負責管理國法制度,而宸王負責管理兵權。
在國法制度中,有那麼一條規矩,便是邕王殿下撰寫的:任何商戶為了謀取私利,惡意囤積任意貨物並哄抬價格,將沒收所有貨物,並關押三個月。
另外幾個商戶轉身看到夜若雲的一瞬間,臉色也都變得煞白起來。
很顯然,他們幾個現在看到夜若雲的第一感覺都是那條能要他們命的國法。
跟隨在夜若雲身邊的掌柜道:「邕王殿下,便是他們幾個囤積貨物,惡意哄抬價格。」
其中一名商戶低聲嘟囔著不滿:「那你也不能把邕王殿下找來吧?」
這不是把他們往火坑裡推嗎?」
掌柜一聲冷笑:「也不看看你們之前是怎麼做事的,打一開始就那麼自私自利,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還是想想怎麼將功贖罪吧!」
「邕王殿下!」幾個商戶直接跪倒在他面前,「請您念及草民等人是初犯的面子上,從輕發落。」
「初犯就有面子?」重新戴上狐狸面具的阿垚款步走來,顯然也不打算讓這幾個商戶好受,先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剩餘的就會徹底老實下來。
「玉竹堂主!」幾個商販倒吸涼氣。
這下完了,之前他們囤積珍珠的時候,玉竹堂那麼能沉得住氣,直接在外地弄貨源,現在堂主忽然現身,他們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他們幾個沖在最前邊,吃不到好處,反而是最倒霉的。
阿垚沒有理會他們,對夜若雲拱手道:「有勞邕王殿下。」
夜若雲輕頷首,抬手一招,門外聽候指令的侍衛立即衝進來,將幾名商戶押走。
「邕王殿下,請您網開一面,草民只一時糊塗!」
夜若雲沒有絲毫回應,侍衛粗魯的將他們帶走,在玉竹堂內用茶吃點心的眾人,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各自變幻了一番,一切盡在不言中。
將人押走之後,夜若雲並未多做停留,很快便離開了,畢竟玉竹堂外,還有九青在。
他雖想跟唐雲瑾走近一些,卻不想給她帶去不必要的煩惱,那會起到相反效果。
廂房中,唐雲瑾看著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的邕王府馬車,杏眸漸漸斂起。
阿垚不知何時走進來的,聲音響在她的身後:「邕王殿下雖然精通算計,心思深沉,但只要不觸及底線,一般不會得罪他,比起宸王殿下,更靠得住。」
唐雲瑾將視線收回,打量起他,語氣調侃:「你怎麼開始幫邕王殿下講話了?被他收買了?」
其實阿垚說的話,唐雲瑾並不反感,因為在她眼中,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初的司徒燕要不是一直蠻橫的觸及夜若雲底線,讓夜若雲面子上不好過,也不至於被休,落個悽慘的下場。
「收買?除了你誰能收買我?說真的……雲瑾,以後從宸王殿下身邊離開後,你更需要找個靠山,為了自己也為了玉竹堂。」
阿垚沒明說,話中意思卻已經很明顯。
想要她和夜若雲走的再近一些。
唐雲瑾一臉悵然的將視線移至窗外:「難道在這世間立足,就一定要依附權貴麼?阿垚,我不想。」
她之所以想從夜宸寒身邊逃離,就是不想陷入權貴的牢籠。
要是掙脫了夜宸寒,再走到夜若雲的身邊,對她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阿垚輕輕點頭:「好,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尊重。」
又一段時間過去,餘下那些珍珠商戶也找來了玉竹堂。
但與之前那些商戶不一樣的是,這些人攜手下直接把存在庫房的那些珍珠全部搬來了,吵嚷著要最低價出售,不賣出去,心裡難安。
畢竟之前那幾個商戶的結局已經傳到他們耳中了。
再不做出行動,下一個倒霉的人就會是他們。
掌柜早就得到了阿垚的指示,要是人來了,直接哄出去。
所以掌柜直接叫來一群小二,將這些要賣珍珠的商戶趕了出去,其中一名小二還說道:「這裡是玉竹堂,不是街巷旮旯,你們要賣珍珠找對了地方!」
商戶也不甘示弱:「之前賣珍珠一直是跟你們玉竹堂對接的,讓我們見你們堂主!」
其餘商販跟著起鬨:「對,我們要見堂主。」
掌柜聞聲跟了出來,看他們還在鬧,沒給什麼好臉色,「之前我們堂主要收購的時候,你們擺譜講條件,甚至各種威脅,如今倒是想賣了?可惜我們現在珍珠不缺貨源,買價也比你們低很多,用不著了!」
掌柜這話一說出來,幾個商戶的心涼了半截,連忙就轉變了態度。
其中一名商戶討好的上前,苦笑道:「掌柜大哥,我這一批珍珠當初是從江南那邊拉過來的,光是請鏢局押送,就花了一百多兩銀子,怎麼著也給我回個本吧,這些珍珠一共加起來,賣給玉竹堂,五百兩銀子行不行?」
掌柜瞟了眼,那商戶身後的珍珠滿滿幾大袋子,目測得有二三十斤。
之前這些商戶可是把珍珠的價格給哄抬到了一顆十文錢的天價。
仔細想了想,掌柜還是打算不插手管,堂主說了先晾著,那便晾著,所以他擺了擺手,直接走了進去。
那商戶不甘心的提高嗓子喊道:「四百兩行不行?真的是不能太低了。」
掌柜沒任何回應,那幾個小二凶神惡煞的守在門口盯著幾個商戶,就完全不給他們再進去的機會。
弄得他們滿臉苦惱之色。
高處,唐雲瑾站在窗口,將這一幕盡收眼裡,神色波瀾不驚。
「小姐,四百兩啊,那麼多珍珠,咱們不買下嗎?」小翠站在一旁,眼睛都看得快直了。
「不買,他們還在玩心眼,再晾一晾就徹底老實了。」
唐雲瑾淡然收回視線,按照阿垚收來那些珍珠的價格來算,之前給玉竹堂提供珍珠的這些商戶就沒少賺他們的錢,現在表面上說的這麼好聽,虧本,快養活不了家裡,實際上還是有得賺。
至於鏢局護送要一百多兩銀子,也不是真的,阿垚早就查過了,鏢局護送,幾百里路也只收取幾十兩銀子,根本不存在百兩多一說。
從江南到京城也不過兩百里路,鏢局護送頂多三十多兩銀子。
樓下的幾個商戶嚎叫了半天,見沒人理會,只能各自帶著珍珠悻悻回去。
唐雲瑾這才將視線收回,轉身道:「時間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在玉竹堂也算待了半日之久,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了黃昏。
小糖豆一路小跑過來,直接飛奔過來,抱住唐雲瑾的大.腿,仰起頭一臉期待的看著她,說話的聲音小心翼翼:「娘親,我們今天回去了,以後還能再出來玩嗎?」
唐雲瑾輕輕揉捏著她軟乎的小臉蛋,笑著回應道:「當然可以啊!只要你們想,我以後可以經常帶你們出來玩,前提是,要乖乖的。」
「好耶!」小糖豆在她懷裡蹦跳。
小糖包卻孤零零趴在一旁的窗台上發呆,視線一直往窗外看。
唐雲瑾將小糖豆包起來,抬步朝他走過去:「看什麼呢?」
「啊?」小糖包呆愣的扭頭看了她一眼,又悶悶不樂的把視線轉到窗外去,沒回答。
唐雲瑾追隨著他的目光,看到對巷街道上,一名老者在賣糖葫蘆和糖人。
她輕笑一聲,將小糖豆放下來,輕輕捏小糖包的鼻子:「是不是饞了?」
「我看了好久,那個老爺爺好像畫了一些動物,還有一些人,他賣得紅色串串好多人買,好好吃的樣子。」
「那不就是想吃?」唐雲瑾笑道。
「老爺爺攤子上的東西都賣得差不多了,估計趕不上了。」小糖包搖頭嘆息。
明日又不一定能再出來玩,他今天很像吃到……
「你們想吃的東西,娘會讓你們吃不到?等回府,娘親自做給你吃!」
「真的嗎?」小糖包的眼睛瞬間又充滿了光亮,「娘親,你不是騙我的吧?娘親是什麼都會做嗎?」
「娘親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小糖豆探頭只往窗外看了一眼,便又湊上前抓住唐雲瑾的裙擺:「娘親娘親,我也想吃。」
「好,先下樓,一起去買些食材,回去娘親給你們做。」唐雲瑾柔聲道。
「好耶!」
兩個小傢伙比誰都興奮,直接往外跑去,小翠和小月連忙追了上去,唐雲瑾則是在最後,慢慢的走出了廂房的門,剛走出來,阿垚便現身:「現在不讓玉竹堂管鋪子的事情,那幾個商戶你想怎麼處理?」
「不用處理,以牙還牙就好,要是他們再來玉竹堂,就像今天一樣晾著,他們總該知道除了玉竹堂之外,該找到什麼地方,我現在既然沒了限制,就先要把鋪子和玉竹堂之間的關聯先淡化,免得又被抓住什麼把柄。」
阿垚輕輕點頭:「好,不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無條件支持。」
唐雲瑾展露笑顏,「接下來玉竹堂大部分還是要靠你,辛苦了。」
「無礙,應對這些,我還是比較擅長的,倒是你,在王府裡面對的變數更多一些,我想將之前與你有過接觸的女探子送到你身邊,當丫鬟服侍你,必要時刻,或許能起到關鍵作用,也可以讓你更放心一些。」
唐雲瑾問道:「可信度多少?你知道,能在我身邊的人,不能有任何疑點。」
「大可放心,她絕對是和我一樣可靠之人。」阿垚保證道。
「那我就放心多了。」
「好,人就在一樓候著,至於回了王府後如何過宸王那關,就看你了。」
「嗯。」唐雲瑾道了別,抬步往樓梯口走下去。
的確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在一樓候著,只不過看臉並不是唐雲瑾印象中那張,不過她一點也不驚訝,知道此前這女探子是易了容的。
一見到她過來,女子立刻迎上去,恭敬行禮:「奴婢見過王妃。」
唐雲瑾糾正道:「在我身邊服侍,私下叫小姐。」
畢竟,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宸王妃。
「奴婢明白。」
回到馬車上,小翠和小月看到她領了個陌生丫鬟上來,面面相覷。
還沒等她們開口問,負責駕馬車的九青已然先行開口:「王妃,最近王府中在排查細作,您若是要帶人回王府的話,還需說明其身份,屬下要上報給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