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0章 彷徨無路

  轉眼又是一日過去。

  看似蕭條的雲州城，其實消息傳遞之快，遠比所有人想像中要迅捷得多，曉荷塘一戰的結果不脛而走，沈離一戰成名了！

  沒有了團錦宗的盤踞，往日鬼影也無一個的街道，漸漸有人出來活動，兩邊的商鋪也有很多打開了一半的門臉，那些商家其實是對以前情形最焦灼的一批人，若是沒有生意做，讓他們以後吃什麼，所以膽大的商人正在悄悄試探著消息的準確性。

  商人重利的本性遠比任何道理都更正確！

  哪怕還有危險，也不能阻止他們追求利益的狂熱。

  沈離和江芷柔正在逛街！

  彭賈天說的沒錯，在那蟬笛苑裡，確實能把人悶壞。

  他們原本便只剩十四個人，走了岳老二郝藝彭賈天三個，剩下的十一人又各自按照喜好和關係自行尋找安頓的所在，雖然距離不遠，可是偌大的園子竟然十分空嘮嘮的。

  而更詭異的是丁零不知有何魔力，居然讓車荔枝和新來的戴月兒圍著她團團轉，三女湊在一起神神秘秘，無論是誰看到他們都老大的不自在。

  特別是岳邁，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每次看到三女那些曖昧的舉止，都承受不住，於是邀請沈離出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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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離自然是欣然同意，其實岳邁為人十分的灑脫，而且胸懷比沈離感受到的似乎更加的寬宏。

  自從知道了岳老二和秀水宗的那些秘辛之後，沈離不由得對岳邁刮目相看。

  原本岳邁便是秀水宗的不二接班人選，可是他在關鍵時刻，毅然放棄了爭權奪利，轉而安心的協助奪了他權利的岳老二，幫助宗門渡過難關。

  這種度量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具有的！

  沈離到哪，自然江芷柔便到哪！

  然後岳邁很無奈的發現，自己不忍打擾了這兩人的濃情蜜意，灰溜溜的跟在他們後頭。

  沈離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是答應了岳邁出來喝酒的，可是現在他和江芷柔兩人拉著手並行，瀏覽著風波過後的雲州城景致，卻把岳邁冷落了。

  不得不說人類對於打擊和環境的承受力十分的強大，恢復了幾分熱鬧的街市還是很好看的。

  於是沈離和江芷柔停下腳步，足足等了半晌，岳邁才磨磨蹭蹭的走上前來，沈離指著旁邊一家看起來不小的酒樓道：「岳兄，不如就這家吧。」

  他們並沒有選擇雅間，而是在大堂里就坐，因為即便是大堂里算上他們也才兩桌食客而已！

  這酒樓的掌柜十分熱情，看來對重新開張就有客人上門，十分的歡喜。

  酒是上好的冰心蓮子酒，滿滿一桌的菜式讓浪蕩慣了的三人食慾大開。

  只是氣氛有些怪異，沈離勉強和岳邁尋找話題，竟然幾次都對不上雙方的心思。

  便在這時，裡面雅座之內，忽然有打砸聲音傳出，那酒樓掌柜飛快的跑去，卻僅僅是轉眼間，就倒著摔了出來，接著間隔大堂和雅間的隔柵猛然傾倒，有人從裡面滾了出來。

  原來裡面還有酒客，而且不止一桌。

  沈離想不到只是出來喝頓酒都會遇上事故，雖然酒樓向來是龍蛇混雜之地，但是這種雲州剛剛恢復了平靜，便出來鬧事的也屬少見。

  之所以沈離開始並沒有察覺，是因為鬧事的雙方境界實在太低了！低到沈離都感受不到武者氣機的存在，居然只是一群還在淬體境的人。

  雖然酒樓被那兩方人打得破破爛爛，卻並沒有什麼灰塵，顯然這酒樓掌柜平素十分的精心，把酒樓打理的十分的整潔。

  一個男子狼狽的從地上爬起，可是還沒等站穩，從裡面衝出來四五個人，對著趙迷空拳打腳踢，很快將他再次打倒。

  一個人把大腳踏在那男子身上，伸手揪住他的頭髮，猛然往他臉上啐了一口，那張臉慘不忍睹，不但滿是血跡，還混合著口水和泥土，十分的骯髒。

  「老東西，說！你欠的錢什麼時候還？」

  看著這張蠟黃的臉沈離忽然一怔，這個人他認識，赫然是前不久去星雲宗鬧事的那個資城宗趙迷空！

  原來那天趙迷空被梁詣辰打傷，沈離也沒有落井下石，讓人隨便給他處置了一下傷勢便放他離去了。

  雖然是他率領人馬殺上了星雲宗，可是本質上雙方並沒有生死大仇，他又被梁詣辰徹底的拋棄，已經那麼慘了，沒人願意再為難他。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又見到了他！

  當時的趙迷空不可一世，一身修煉境界達到了破玄境第九重，除了沈離之外，沒有一人是他的敵手，雖然後來接連被沈離和梁詣辰打擊，身受重傷，可是也不至於淪落到了氣機全無的境地啊。

  而且居然會被一群類似於街頭青皮混混一般的小人物如此欺負折辱！

  他那樣的人物還會因為錢而落到這種下場麼？沈離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只是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此人曾打上星雲宗，沈離對他並無好感，所以是決計不會為他出頭。

  可是一旁的岳邁是按捺不住，抬手便扔出了手中的筷子，那雙筷子明明只有兩根，可是飛到半空自動斷為幾段，噼里啪啦好像一堆石塊一樣砸在那些正在毆打趙迷空之人的身上，痛得他們亂蹦亂跳吱哇亂叫。

  等到回過神來，才看到是有人出手偷襲。

  岳邁當然是手下留情了，以他的境界扔出去的筷子只怕和飛刀也差不多，若是多用半分力氣，那幾個還在淬體境的青皮，只怕已經屍橫當地了。

  沈離便是喜歡這人的厚道。

  那幾個青皮遇襲，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回頭發現除了沈離他們三人，根本沒有旁人，自然而然的叫罵道：「什麼狗東西，敢對爺爺偷襲下手，不知道我們得勝堂是北城……」

  一群混子而已，也敢叫得勝堂！江芷柔嫌他們滿口污言穢語，十分的不耐煩，輕輕揮了揮手，面前酒杯中的冰心蓮子酒忽然漂浮起來，然後凝結成一粒粒冰珠。

  那些混混哪裡見過這種異象，紛紛住口，可是已經晚了，江芷柔只是動了動念，那幾十顆黃豆大小的冰珠如同冰雹一般恆飛過去，噼里啪啦的打得那些混混嗷嗷直叫，蒙著頭跳著腳的逃掉了！

  他們並不傻，能夠施展出這種手段的人物，他們根本惹不起，以至於這個以得勝堂為名的團伙，連句狠話都沒敢留，便溜之乎也了！

  趙迷空似乎喝了不少酒，雖然被小人物羞辱，卻也沒見他有什麼屈辱惱怒的神情，他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和污穢，抬頭看到沈離，忽然一愣。

  猛地生出一種慚愧之色，低下頭爬起來就要溜走。

  沈離道：「趙迷空，我原本還很欣賞你的血性，才饒了你一命，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的沒有骨氣！算我看錯了你！」

  趙迷空渾身一震，扭過頭來，滿臉悽厲道：「姓沈的！不要以為你放過我就可以肆意的羞辱於我，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是卻還能拼命！」

  「你連一群青皮混混的羞辱都不敢反抗，還有臉與我說這個？」沈離嘲笑道。

  「那是因為他們只是普通人罷了，有不會真正的傷到我。」趙迷空道。

  沈離這一次是真的呆住了，沒想到他還有這種道理。

  是啊！在力量為尊的世界裡，從來沒有人說過類似的話，大家都以為只要夠強大，就可以蔑視一切，卻從未有人說：「他們根本就不是和我一個層次的對手，所以我沒有道理用我的力量來碾壓他」之類的話！

  這才是一個武者所恪守的尊嚴！絕對不會用超於常人的力量去對付普通人。哪怕他比他們強大太多了。

  沈離忽然覺得自己悟道了什麼，於是改了口吻問道：「你為何不回資城宗，反而來了雲州城？」

  當日沈離對他說，讓他回去通知資城宗，不日他就會去拜訪，並發動宗門戰爭。

  可是顯然趙迷空並沒有那麼做。

  趙迷空現出悽苦神色，黯然道：「我還有什麼臉面回去……」

  原來，趙迷空被從星雲宗放出來之後，只覺得萬念俱灰！如果僅僅是攻打星雲宗失敗，他還可以跟宗主交代。

  可是帶出來的精英，竟然全部戰歿隕落，他如何向宗主說？資城宗如何能夠承受這麼沉重的打擊？

  更為不能接受的是，讓資城宗損失如此慘重的不是星雲宗，不是沈離，反而是他們投靠的團錦宗！

  種種糾葛之下，趙迷空糊裡糊塗的就來到了雲州城。他只想去團錦宗討一個說法，哪怕實力不濟是在哪裡算了，總好過要回去面對資城宗上下的指責！

  那個責任實在是太沉重，沉重到了他被扶不起的地步！

  可是一想到那天襲擊他們那人的恐怖實力，趙迷空便覺得意志消沉。

  終他一生也絕無可能達到那種高度，即便真的找上團錦宗又如何？還不是自取其辱。

  於是趙迷空在雲州城內遊蕩，被那個得勝堂的混混們給盯上了。

  這些日子，他便跟著那些混混們，混跡在賭坊和姬家，整日裡醉生夢死只想把這些事忘卻。

  可惜越是如此，那種痛苦便越是錐心蝕骨。

  很快他輸光了身上的錢，便把值錢的東西拿去當了繼續揮霍。

  而昨晚一番豪賭，趙迷空輸光了身上最後一兩銀子，還欠下了一屁股的賭債，又被妓家趕了出來。

  然後他看到酒樓開張，於是準備進來買醉！

  卻想不到被尾隨而來的混混們追~債！

  混混們說：「你有錢喝酒沒錢壞債？」

  趙迷空心情不佳，三言兩語便和他們打了起來，只是趙迷空不願使出修煉的功法對付這些小角色，於是被他們圍住痛毆。

  沈離看著他現在的樣子，只覺得這個人好生的執著。

  可以說任何一個人遇到這樣的情形，都絕難忍住不動用自身的能力，可是偏偏趙迷空忍住了！

  沈離都不知道該怎麼對他評價和形容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有著自己堅持和原則的人，自身因為團錦宗禍亂雲州，才讓他和沈離走到了對立的陣營。

  如果一定要說，沈離甚至有些佩服他。

  「你沒臉回資城宗，來雲州又能做什麼？」沈離問。

  「報仇！」趙迷空本能的回答！

  沈離登時明白了趙迷空的意思。他帶領的手下慘死於梁詣辰之手，所以他才來雲州城想要替手下們報仇。

  沈離想起了梁詣辰在郎不歸一戰中那恐怖的實力，於是道：「你沒有機會的，你絕非那人的對手。」

  「那就死在他手上好了。」趙迷空無所謂道。

  沈離想了想說：「你為何不過來喝兩杯？」

  趙迷空一陣猶豫，卻終於放下擔憂，坦然的走了過來。

  他連臉面和生死都不在乎了，沈離即便想要做什麼有能把他怎樣！

  沈離為趙迷空倒上一杯酒道：「也許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