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怎麼會有神不想要下輩子呢？

  君司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搖搖晃晃地走回臥室，打開了電視。他看了一會兒榮軒的直播，仰頭望向那漸漸從天邊泛起一點朝霞。

  「法不容情，殺人償命，今天我就要把你從我心底的痕跡都清理出去，挽回我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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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做到，將屋裡近來買的黑巧克力都掃進了塑膠袋裡，走到院外的垃圾桶。「等你回來，我就……」

  耳邊忽然響起了判官的話語。

  【…不管是誰試圖阻撓我，試圖對我的決斷、我的國家造成威脅，都應該知道判官是可以決定別人生死的存在……】

  君司珏提著塑膠袋的手抖了一下，頭也不回的憤怒回懟。「你那是獨裁！別人的生死由法律裁決！而不是你這個殺人犯！」

  耳邊的聲音又大了些。【我依然想要保留我人性的那部分。】

  「誰稀罕……你保不保留啊？！」君司珏提著袋子的手顫抖不已。

  那個人仿佛魔怔了般，一直在他耳邊訴說著。她每說一句，君司珏就感覺自己手上的袋子沉重一分，似乎自己的信念在被她的話語逐步瓦解。

  直到他覺得手中的巧克力重得他拿都拿不住。君司珏終於手臂一松，跪坐下去，手裡的塑膠袋掉落進垃圾桶里……

  腦海里的聲音消失了。

  君司珏盯著散落在綠色塑料桶里的巧克力看了一會兒，眼睫顫了顫，目光變得恐懼，從兜里掏出了臨走前裝的一把糖果說。

  「我…換成了糖。」

  生活太苦，黑巧太苦，我換成了糖。

  雪花紛飛，一道倩影從艷紅的楓樹下走出，笑著接過了他手中的糖果。【我就知道，大偵探你不討厭我！】

  君司珏也忍不住紅著眼，跟著她露出了笑容，忽而低聲說道。「小鬼，等你回來，我帶著你一起去改過自新，好不好？」

  女孩含著糖果，含糊地點頭。

  君司珏終於伸出手摸了摸她細軟的金髮，拉著封沫走回了自己的家，語氣高興地對她說。

  「小鬼，以後你來我的工作室吧。這次不作為對手，作為隊友比一比吧，比一比誰破案的速度更快，好嗎？」

  【好……】

  君司珏將封沫摟入懷裡，笑著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可再次睜開眼睛時，聽到的卻是電視的喧譁聲。

  他揉了揉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看向四周。

  時間似乎沒有過去多久，電視裡還在直播那個記者招待會，酗酒後的頭痛和喉嚨里苦澀的酒味還未淡去。

  君司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摸到了一手的濕潤——真夠可以的，做個夢還把自己做哭了。

  君司珏冷笑地起身，可手腕卻猛地碰到了旁邊的袋子……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地的巧克力，就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發怔地看了會，才起身洗去臉上的淚痕。

  直到整理好，再次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巧克力時，他又慢慢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撿。然而沒有等他撿起幾顆，就有人匆匆敲響院子的門。

  「S？S！你在嗎？！」

  「你看到電視上的消息了嗎？說是判官今早……」

  「她怎麼了？」打開門看到警員小李通紅雙眼的瞬間，君司珏就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不知不覺就把手裡剛撿起的那顆巧克力捏成了團。

  「判官她今早就……離世了。監測中的封警官的生命體徵也在急速下降，過不了多久也會達到瀕死階段。」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答案沒有錯啊！！！

  君司珏臉上的神情出現了片刻的空白。但又仿佛沒有聽清對方剛剛所說的話，他短而急促地喘息了一聲，揪著那位警員的衣領問道。

  「小李，你說封沫和封哲元怎麼了？」他的臉因為極度不可置信而顯得有些猙獰，喉嚨滾動，近乎哽咽地看著來人。

  【S，你覺得………我真的錯了嗎？】那聲音再度響起。

  君司珏更加生氣了。「錯了！當然錯了！！小鬼你殺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沒有錯！所以你回來啊！你回來贖罪啊！誰准你死在那邊的！」

  那聲音似乎害怕委屈地哭了起來。

  【我回不來……嗚嗚…S，我回不來啊！】

  君司珏聽得心頭揪起。可他很快又意識到之前的那句問話，是封沫對他說過的話，而後來的那些話卻是他臆想出來的東西。

  ——真實的判官不會真的流淚。

  淚水就這麼順著君司珏的臉頰一串一串地滑落。他紅著眼眶說：「騙子……你才不想回家呢！你巴不得待在上界逍遙法外，怎麼會想回家呢？！哈……」

  可那聲音卻漸漸抽噎，染上了哭腔。「我想回家……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君司珏鬆開了拉著警員的手，靠著門扉滑坐下來。他仰起頭，眯著眼睛看向已經大亮的天空，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判官她今早就…離世了……醫院那邊接收到了監測儀傳來的信號，封沫的心跳已經停止了。」小李含淚說道。

  聽著他的話，君司珏的酒意徹底清醒，喉頭哽咽，目光所及之處似乎天崩地裂，劇烈晃動著。

  他眼前閃過了君司銘躺在那兒的殘破身軀，閃過封沫言笑晏晏卻染血的臉，眼眸漸漸充血，變得赤紅無比。

  世界似乎一瞬間失去了聲音，他粗重喘息著爬起來，然後踉蹌摔倒在地上。可是很快他便穩住身形，再次爬了起來，快速朝著醫院跑去。

  遺憾，真的太遺憾了。

  對了，他有一件事情還沒有告訴榮軒和封哲元以及那些活著回來的人。

  在他們心裡，是他們自己有驚無險地完成了關門任務，封沫只是幫他們引走了詭潮。

  但事實上是那個冷血無情的判官給他們都下了自己的標記。

  雖然被他問起後，對方的理由牽強得有些可笑，說是覺得自己殺的人太多了，想要為了自己行善積德，不要再有下輩子了。

  多愚蠢，殺一人犯罪，殺萬人為雄，殺百萬人成神！怎麼會有神不想要下輩子呢？

  果然吶，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人若想死，就是變成了死神，也留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