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再看看，便再也不留戀

  看到這裡的時候，王德強只覺一股寒氣竄入骨髓，全然是對未知的恐懼和興奮。反應過來的他急哄哄地搖晃著封俊楠的胳膊。

  「是封沫，對嗎？！！」

  明明剛剛還對封俊楠的推理結果不可理喻的他，此時卻比誰都激動。

  封俊楠嘴角也溢出了一絲笑意。

  在看到這絲笑意的時候，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是封沫！

  王德強再次看向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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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已經走到手機被頻繁打字，發送，打字，發送的畫面了，但封俊楠和他誰也沒有點擊快進，而是一直看到手機滾落在地。

  「人死後，真的會有另外一個世界嗎？」王德強咽下了一口唾沫，看著手機外殼上留下的血手印，喃喃問道。

  「不知道。」封俊楠托腮看著杯底，如此冷靜的他事實上手指都在發顫。「死過才知道。」

  這句話立馬讓王德強反應過來，警告地看著他。「你可不准學甄宥乾那傢伙自殺啊！您是國家的國寶，你不能……」

  「放心，不會。」

  封俊楠打斷了王德強老爺子喋喋不休的嘮叨。

  他已經五十歲了。

  有了妻兒，有了牽掛。

  有牽掛的人不會自殺。

  「王哥，你能聯繫警方幫我再找兩個人嗎？」封俊楠平靜地看向這位已經八十多高齡的老爺子。

  「誰？」王德強問。

  「蘇鵬洺和薛寶兒。」

  第二天，王德強就找到了封俊楠，神色看上去有一些不甘。

  「抱歉，俊楠啊，警方那邊沒有找到蘇鵬洺。對方幾年前因為在符紙里添加獸用抗生素，被告發了，然後便在監牢里離奇失蹤。」

  「所以現在我們只能找到薛寶兒。」

  薛寶兒此時在一座大廈里當保安。

  在進來之前，封俊楠其實有很多事情想問問他的，可在見到對方的這一刻，忽然覺得又沒有什麼必要了，只是開門見山地問。

  「你是不是可以看見鬼？」

  「你能看見我姐嗎？」

  薛寶兒眼睫動了一下，然後看向旁邊那位手腳扭曲的丑姑，緊繃的嘴角也微微舒展，對封俊楠道。「早就看不到了。」

  封俊楠並不相信薛寶兒的話，坐在大廳里等他下班。獨來獨往的薛寶兒顯得十分孤獨，就仿佛是這個世界中最另類的存在。

  「你不必再找了。」

  大概走了幾步之後，薛寶兒停下了腳步，慢慢轉身，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後的封俊楠。「蘇爺爺說你姐是財神，已經走了。」

  站在小巷陰影當中的封俊楠沉默地看著手中剛剛調查到封沫當街撒錢的畫面，又看看薛寶兒如小時候那般提著一個袋子，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他姐並沒有向他提起過被拋棄的那晚漫天鈔票的事。

  封俊楠想起了那個離奇的夢境，那些對財神的許願，開始將目標鎖定在了各個地方莫名出現的錢財上，最終鎖定了紅十字會。

  【紅十字會的靈異傳說——受詛咒的錢】

  他看著那些評論將那個傳說故事複述了一遍。有一個貪官動了那筆錢，然後全家都受到了詛咒，甚至到了最後還危及了生命。

  但大家都不相信，後來那個被貪官送回來的錢真有段時間憑空消失了，大家才相信這是筆燙手山芋，看著那重新出現在眼前的錢，誰都不敢動。

  找各種法師化解都沒有用。

  直到其中一個人將這筆錢捐給了貧困山區，霉運才消失。至此，這裡人都一一效仿，也就將這件事變成了都市裡的靈異傳說。

  封俊楠看著這個故事，總感覺是封沫能幹出來的事，故而天天尾隨薛寶兒，讓對方煩不勝煩。

  薛寶兒問封俊楠。「你到底想怎樣？」

  「你一個國家院士天天尾隨我，你不覺得掉價嗎？」

  「我想見我姐姐。」封俊楠道。

  「五十歲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固執？」

  「都說了她已經走了。」

  薛寶兒無語地看著這位在他幼年時幫助過自己的哥哥，看著他鳳眸里隱藏的渴望，又看向旁邊扭曲著手腳的丑姑。

  「要我幫他？我幫不了啊……他姐都已經隕落了，我怎麼幫他？他姐你見過的，就是那個會發光、還騙我說自己是霉神的姐姐！」

  被封俊楠跟了這麼久，薛寶兒索性不收斂了，朝著四周空無一人的地方辯解道，時不時還會對著旁邊的空氣打招呼。

  他忽而賭氣朝著身側的長椅坐去。封俊楠跟過來，正要坐到他右邊，卻被他制止了。「這裡有人了，你坐左邊。」

  封俊楠抬眸看過去，卻看不到一位手腳扭曲的女生坐在右邊的長椅上，上半身趴在薛寶兒身上，斷手不斷在指著他，似乎是在跟薛寶兒說。

  【幫幫他嘛，幫幫他嘛。】

  【他以前幫過你的。】

  可能是情緒太激動，依舊是小女孩模樣的丑姑，斷手在晃動了幾次，便掉落在封俊楠的頭上。他還毫無所覺地頂著那隻斷手，看著薛寶兒。

  薛寶兒深吸一口氣，將那隻斷手取下，遞給丑姑，對希冀不已的封俊楠道。「起來吧，我帶你去找蘇爺爺。」

  「我媽媽最喜財神，卻將財神拒之門外，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後會不會後悔死，反正現在她已經很後悔了……」

  在得知自己曾經把家喻戶曉的封院士趕出店門後，可不就後悔嗎？

  「我是她的子女，不評價她的作風，但我是有愧的。」薛寶兒轉過頭平靜地看向封俊楠。「我受你的恩惠良多，又虧欠你姐良多。」

  「所以並不想和你扯上關係。」

  「在十八歲時，蘇爺爺給我的封印就破了。之後，我和鬼交流的情況越發嚴重，還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那時候分不清他們的區別，天天都感不到快樂。因為我在恐懼選擇。你懂嗎？和我扯上關係都沒有好事。」

  「封沫好不容易為你改了命，不是讓你再受別人牽連的。」

  薛寶兒停下腳步，看向茫然跟在他身後的封俊楠。

  「想清楚，再做決定吧。」

  「財神已經隕落，真見了蘇爺爺，你天煞孤星的命格又會被改回來了……到那時候，你的妻子，你的子女，一切就挽回不了了。」

  封俊楠眼裡的光消失了，往前走了幾步，又駐足停步，看了看身後。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有些疲憊。

  他拿出手機，將自己解析過的視頻遞給了薛寶兒。

  「可以讓我再看看姐姐嗎？」

  他已然做出了選擇——再看看那個人吧，再看看，便再也不留戀。

  薛寶兒點了點頭，握住了封俊楠的手，他再度點開了回放。

  隨著進度條的進行，封俊楠慢慢看著，一開始的時候他的表情並沒有變化，直到他看到出現山洪，整個車子翻下去後，才睜大了雙眼。

  心跳驀然間加快了幾分。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倏忽地出現在他的旁邊，半傾下身子，搖晃著他，似乎想要喚醒那時候生死不知的他。

  通過薛寶兒的視角，他能清晰地看到封沫依舊是年輕時的美麗容顏，依舊是當年自己午夜夢回魂牽夢縈的模樣。

  她用著極其專注的目光，定定地凝視著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分明天上的那顆星星一直待在他身邊，分明就坐在副駕駛座上，但他看不到。自己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所以便毫無所覺，哭聲壓抑，頹廢難過。

  「這便是你眼中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