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知道我是故意的
2024-08-29 20:38:46
作者: 稻荷神
項目負責人講得抑揚頓挫,卻發現孫濤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頓時額頭的汗水就滴下來了。他以為是自己的方案哪裡出現了問題,忍不住問孫濤。
「孫總,我這方案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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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濤猛然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他看向負責人,看見項目負責人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這才捏了捏眉心。「抱歉。」
「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著,孫濤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發現時間也不早了,於是捏了捏眉心。「細節明天再講一下吧,辛苦了。」
這些年,華國日新月異的發展,已經讓他喪失了很多重生的優勢。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但這樣,抓住許多機遇的他也比前世過得好太多了。
項目負責人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站起身來,恭敬地朝孫濤鞠了一躬。「孫總,那我先出去忙了。」
「嗯。」孫濤淡淡點頭,目送負責人離開會議室,才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因為加班而酸脹的脖頸。
忽地,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闖進來了一個滿臉都是淚痕的女孩。
是他的妹妹,孫禾。
「哥哥……」孫禾此時妝容都哭花了,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孫濤。「我是不是做錯了。」
很奇怪,孫濤這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說陳述句,微微挑起了眉梢。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昨晚得知封沫逝世的消息沒睡好的原因,他此時的氣色很不好。
看著這樣的孫濤,孫禾嚎啕大哭起來。「哥哥我錯了!」
「我錯了嗚嗚……」
孫濤有心想問妹妹到底怎麼了,有哪裡對不起自己,可看到她哭成這樣卻問不出口,便耐心地等,等她穩定情緒。
「哥……」孫禾抽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來。「封沫她是真的走了嗎?
孫濤心裡忽然產生了很不好的預感,看著孫禾,沉默地點了點頭。
孫禾再次忍不住哽咽起來。「哥哥……」她捂著嘴唇,壓抑著哭聲,但肩膀卻劇烈顫抖起來,最後滿臉都是淚痕。
「我沒想見死不救的……我只是…每次看到你頂著巴掌印回來,討厭她……她總欺負你…可我真的從來沒想害死她……大家都說她是骨髓移植晚了才死的……」
「哥,配型晚了,是不是排異反應真的會很強烈?」孫禾希冀地抬起頭,想要從她哥那裡得到否定的答案,但聽完她的話的孫濤,腦子都瞬間空白了一秒。
孫濤本就不好看的臉泛起了淡淡的青色。他手指卻僵硬地握緊了自己的手機,艱難地問道。「你說……三十年前,你就知道她得了白血病……」
「你還跟她配型成功了?」
「配型成功後,你又拒絕……」
孫禾垂著頭,一直在哭。
淚水模糊了視線,看著這樣逃避責任的妹妹,孫濤拿起衣服外套往外走。就這麼短短的距離,他便踉蹌了兩下,跪倒在地,痛苦又難過地嘶吼起來。
為什麼真相會是這樣?
封沫已經死了,他多年之後才知道他的寶貝妹妹對她做的殘忍的事。
——孫禾在知道封沫得了白血病後也沒有告訴自己,還在封沫生命最後拒絕了配型,眼睜睜地看著她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現在孫禾還試圖想要得到自己的原諒,想要試圖從瘋狂的愧疚感中脫身。
「孫禾……呵呵,我的好妹妹…」
孫濤跪坐在地上,像是某個突聞巨變的人,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孫禾,壓抑著洶湧翻滾上來的情緒。良久良久,他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痛楚的喘息。
「你知道為什麼你哥能夠很多事未卜先知嗎?」
「因為我是重生的。」說完他才擦了擦眼淚,看著孫禾抽泣不已的模樣,沉默了一會,才覺得他兩人真是有些好笑。
他與封沫前世談了一場柏拉圖式的戀愛。
從來都是他從封沫那裡獲得恩惠。
研究的補助,深造的費用,約會的資金,都是她給的。
他沒有付出一絲一毫,卻反過來恨她,恨她不知檢點,連累自己一起被網暴。他從來沒有在這一刻清楚地認知到自己是個卑劣自私的傢伙。
【甄宥乾的錢,我只拿來資助過你!】那句話似乎又似乎響徹在他耳邊。
封沫喜歡自己嗎?
或許是從沒有喜歡過吧?
否則怎麼會連句喜歡都吝嗇於表達?
孫濤想著,她前世一臉懷念地看著自己埋頭學習,如今這一世又站在了科研的頂點。她喜歡的,大概從來只有她曾經放棄過的追悔莫及的康莊大路。
她把他當作了夢想,可他終究讓她錯付。
孫濤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知道我是故意的。」
「故意讓她陷入了校園霸凌的旋渦。」
「封沫打我,也是我活該……」
「你知道嗎?」孫濤攥緊了拳頭,抬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淚水奔涌而出。「因為她,也是重生的啊……」
「可笑我直到最後與她見面,還在恬不知恥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要她原諒那些霸凌她的人……」
所以你,怎麼能讓她眼睜睜看著我把她推入深淵後,又踩上一腳?
孫濤重重吸了一下鼻子,看著同樣是抽泣不已的孫禾,仿佛是全世界都塌陷了,脊背彎了下去。
封沫回不來了。
那個女孩再也回不來了。
孫濤踉蹌了一下,猛地推開門往外跑。
你說,
為什麼平常那麼多人來來去去的街道,卻沒人抬頭往上看看呢?
為什麼沒有人看呢?
哪怕就看一眼,也能看到那個虛弱得快要死掉的女孩在向他們求救。
所以為什麼沒有人發現呢?
這個問題再次縈繞在孫濤的腦海里。
剛剛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就像是那些沒有看到封沫求救的麻木人群——孫濤與封沫相處時,也從來不會在意她的存在。甚至都沒有想到去問封沫的喜怒哀樂,她真正想要什麼,敷衍了事地相信了她的謊言。
孫濤眼眶濕潤。
在打開許久未登錄的校園論壇後,這位曾經為了擺脫貧困拼盡一切的冷酷學霸,靠著門框,忍不住抱著頭嚎啕大哭。
如今的他談不上幸福,也談不上不幸,但直至今天往前走的時候,他才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忽略掉很多事、很多人……以至於現在發現時,也只能追悔莫及。
……
郝建疲憊地靠在公園鞦韆的椅背上,仰頭望著蔚藍的天空。
這麼多年,他都沒有這樣停下腳步,靜靜望著這座日新月異的城市。每天他都在忙忙碌碌,為了繼承家業而融入那些冷酷的商業法則。
也很少像這樣默默坐在城市的角落裡,思念著某個人。
過了好一會,曾經桀驁不馴的黃毛少年,現在滄桑的中年大叔忽然感覺自己手臂被什麼東西舔了一下。他垂頭看去,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趴在了他旁邊。
「是餓了嗎?」郝建看著它垂下的尾巴,想著這隻狗怎麼跟自己小時候撿的那隻受傷的狼一樣,正想要去摸那隻黑色小狗的頭。
可還沒有伸手,那隻小狗就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響,跑向了樹叢的另一邊。
郝建有些疑惑地看過去,然後與一位和他年紀相仿的平頭男子對上視線。對方正拿著一袋肉骨頭,往地上倒。
「這是只誤入城市的狼,不是狗。你最好不要直接用手摸它…」周雨澤提醒道。卻見那人問。
「您是周雨澤周院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