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基因缺陷是無法改變的

  「醫生，這個病是什麼原因引起的？」

  「這個，如果沒有接觸到放射性元素或者什麼藥物的話，那可能就是跟遺傳有關。」

  「怎麼了，先生？你的臉色好差。」

  甄宥乾耳膜嗡嗡作響，他已經沒辦法將醫生的話聽進去了。

  他記得封沫前世是跟他提過的，她爸爸封冷有白血病病史。他那時候還一度擔心封沫也會得上這種病。事實上，他的擔心並不是多餘。

  「醫生，是不是要先安排她住院？」甄宥乾手指緊握，半晌才茫然起身，將驗血單子放在了桌上，手心全是冷汗。

  

  「當然，是要先安排住院。如果有條件，還是建議您儘快找到和病人相配的骨髓移植或者出國治療。」

  「先生你先別慌，這時候病人更需要你情緒穩定。」醫生看他面色慘白，比之前的姑娘還要蒼白幾分，連忙安慰道。

  甄宥乾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顫抖著將手插進褲兜里，轉身朝著急診室外走去，腳步異常的沉重。

  仿佛光與暗的交接，無邊黑夜中，他站在走廊的這一頭，看了一眼走廊的那一頭安靜輸液的封沫，繞路走到了靠窗的地方，拿出手機打電話。

  等徹底聯繫國內外各個權威的醫生後，夜都已經深了。甄宥乾頹然地靠在牆上，手機從他的指縫間滑落，屏幕亮起。

  他看著那亮起的屏幕，用手捂住了眼睛良久，手臂慢慢垂下。

  「啪嗒。」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地。

  其實沒有什麼可怕的。跟醫生說的一樣，只要能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白血病並沒有那麼可怕……

  但甄宥乾還是難以抑制的後怕。

  他不敢想像自己如果今天沒有出門找封沫，她會怎樣？

  會不會就那樣倒在街頭？

  會不會他明天看到的就是對方的死訊？

  這種難過，令他喉嚨里都在鼓動著，嗚咽著。

  本來被捅進心口的時候，甄宥乾已經很難過了。但命運卻告訴他，其實還可以讓他更難過、更無助。

  甄宥乾閉著眼睛，感受著飄落在臉上的細雨。烏雲遮住了月亮，整個天空灰濛濛的一片。

  封沫自己知道嗎？

  她應該知道的。醫生說她體內的造血功能都抑制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就算是看到皮膚上出現出血點，她都應該知道了……

  那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甄宥乾胡思亂想中，一道閃電劃破天空，驟然大雨傾盆而下，瞬間打濕了他的髮絲和衣襟。

  雨水順著甄宥乾的臉頰滑入嘴裡，咸澀的味道讓他的思緒清醒過來。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忽然一個極其荒謬又奇怪的念頭從他的腦海中閃過。

  如果前世，封沫也知道她有病呢？

  甄宥乾的心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劇烈鼓譟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可能是因為這想法夾雜著太多他自己都理解不透的期盼和一廂情願。所以他自己都不敢確定這答案是否正確。

  他又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教授，我有一個問題想詢問你。如果一個人本身身體裡就存在著異常基因，並且在未來很有可能得急性髓系白血病，這時候用中藥保守治療，能不能……」

  「你在說笑嗎，甄少爺？」

  老教師停下書寫，抬了抬眼鏡。

  「抱歉，我不是歧視中醫的意思。中醫確實很厲害，但基因缺陷這種病症，就算是你把神醫請過來，也只是延緩她發病的時間而已。」

  「你懂嗎？甄少爺，基因缺陷這種東西是無法改變的。」

  ————

  封俊楠不住地後退著，看著摔倒在地上不斷喊疼的陳梅。「你自己摔倒的！媽媽我沒有推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真的不是我！！」

  「老師你叫救護車，我真的沒有推她！」

  他扭頭看向他信任的班主任，但就像是狼來了那個故事裡的孩子，沒有人相信他的清白。

  連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陳梅都產生了錯覺，覺得就是他推的，悲傷又絕望地看著封俊楠。

  「封俊楠，我含辛茹苦地把你養大，替你擦屁股，替你跟老師低聲下氣地道歉……我為你忙前忙後，你怎麼狠得下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我肚子裡的孩子下手？」

  梁英看著這場鬧劇，不屑的冷笑。「呵呵，王老師，你看到了吧？」

  「你們班封同學毆打低年級學生，推懷孕的親媽，這樣你還覺得他是好學生嗎？別錯把魚目當珍珠了。」

  正在猶豫的王念秋見到封俊楠撿起地上的小刀，臉色驟然凝重起來。「封俊楠，你放下你手中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攔，但伸出手時她猶豫了。任何一個有家庭的人都會無比惜命。

  更何況封俊楠一直都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學生，撿起刀並不一定是想傷人。

  就在這麼猶豫的一瞬間，封俊楠已經將刀子扎進了自己的心口，鮮血剎那間從他的校服上迸濺出來，鮮紅的顏色讓在場的幾人都瞳孔一縮。

  同時響起的，還有幾人的尖叫。

  封俊楠沒有管胸口驟然爆發的疼痛，露出了一抹解脫的笑容。「我好像有點理解姐姐的感受了。」

  【就像是沒有人相信封沫一般，她明明沒有推爸爸，但沒有人相信她。就像是我的報應，我在她需要發聲時苟且偷生，所以在我需要發聲時，無人幫我。】

  【我說了，是他們先毆打別人的…我也說了，是媽媽自己摔倒的……我不需要她每次自以為是的道歉，但沒有人相信。】

  【是不是我將心刨開，才有人相信我？】

  封俊楠任由那鮮血順著他營養不良的手腕流淌而下，眼眸死死盯著那群震驚又驚慌的大人們，充斥著與世隔絕的孤絕。

  隨即向後倒了下去。

  如同凋零的白色薔薇，帶著濃郁的悲傷和決然。

  ————

  醫院裡，聽著耳邊維持生命的機器的嘀嘀聲，封沫看了看殘留在牙刷上的血漬，然後隨手扯了張紙巾，按在了出血處。

  她一邊按，一邊劃拉著手機，看著論壇上那些聲討校園霸凌的帖子。

  半分鐘後，薄薄的紙巾就已經被血液浸濕了，封沫又扯了一張，習以為常地按上去。得病就是有這點不好，很麻煩。

  就在她止血的這功夫，纏繞在脖子上的棉花糖突然睜開眼睛。【宿主，你的小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