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奈何緣深,終成孽緣
2024-08-29 20:34:44
作者: 稻荷神
嚴雪怔住,循著聲源卻在巍峨的警局前方看到了正在拉著警察往前走的童年版的自己。
我們以前就見過面嗎?
嚴雪腦中忽然閃過這個奇怪的念頭。
她強迫自己將這個想法拋出腦海,眼神跟隨著那位拽著警察叔叔大手的自己,來到了公交站台前,然後止住身形。
那熟悉的一幕勾起了她塵封的記憶,也讓嚴雪瞬間想起了為什麼她覺得封陌有些眼熟。
可是想起這一切,嚴雪的心裡卻更難過了……
八年前,聖誕前夕的大雪天,街上的行人極為冷清。嚴雪穿得極為單薄,在街頭賣著平安果,只為賺取那微薄的學費。
那時,她的父親告訴她,如果賣不出這堆蘋果,他也供不起她讀書了。可是那時候嚴雪已經凍得直哆嗦,根本說不出話,也無力向四周叫賣。
那是嚴雪最想塵封最想忘去的窮困潦倒的過往。
遇到封沫的時候,對方和自己一樣孤零零的一個人,腳邊散落著一堆價格昂貴的零食和玩具。
嚴雪也說不清看到那個坐在公交站台上的小女孩的第一眼是什麼感覺,仿佛有種「啊,原來富人家的小千金也會和我一樣都不幸福啊」這般苦澀的感覺……
但這又說明的了什麼嗎?
她那時候凍得都受不了了,只想趕快把面前這些該死的平安果賣掉,所以在看到街頭那位無所事事的人販子走向封沫時,她靈機一動,跑去了警局。
她打小就比同齡小孩早熟聰明,因為知道自己年齡小,擺攤會容易被壞人盯上,所以選擇賣蘋果的地方就是警局隔壁。
那個人販子被抓住後,還狠狠地瞪了她好幾眼。
果然,這位小千金買走了她攤上的所有蘋果。
嚴雪和她在警局裡,肩並肩聊天。
在她三言兩語地套話下,涉世不深、心思單純的封沫很快就放下戒備,對她無話不談。從她的話里,嚴雪得知她家裡很有錢,但父母都很忙,經常不在家。
所以她很寂寞,而且還有保姆經常在她面前說她不像爸爸媽媽的孩子。小千金想辭掉對方,卻被爸媽說任性。她每天要學習八門語言,各種樂器和形體課,所以她非常不喜歡待在那個家裡。
今天是小千金的生日,所以她就跑出來了。
她當時還在想:好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嚴雪還覺得這真是緣分。
兩人很快相互留下了電話號碼,約定每天都要聯繫,一起玩。
嚴雪還記得對方那時候在大雪天下凍得紅撲撲的圓圓的臉,那雙大眼睛就像琉璃一樣好看,說到開心時還會彎成月牙,一下一下地撞著自己的肩。
大概在她童年的印象里,天使就長那個樣子吧。
但大概對方的光芒對於那時候的自己太過耀眼,以至於讓自己在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產生了往上爬的情緒。
她也是在那時候第一次向父親撒了謊,也是第一次聽到那位酗酒如命的父親嘆氣。但過了幾天後,她的父親卻不知道從哪裡湊出了一筆錢給她交學費。
他總是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學這麼多,以後也總是要嫁人的。
嚴雪不懂他說的這些,但卻看到他的背更佝僂了,也總是在街坊鄰居賣女兒換嫁妝中,默默拼拼湊湊地將她的學費湊齊。
也許,有時候嚴雪也會想,她的父親可能是愛她的,只是不擅長表達這些情感。
但她天生沒辦法去愛別人,甚至還會感到喧囂。
她患有嚴重的情感缺失症。
她對自己封沫以外的人都沒辦法產生相對應的感情。哪怕是養育了她十八年的父親,她都沒辦法產生該有的親情,天天活在自己的角色扮演中。
她在那個小巷口,把封沫留下的那一大筆錢做了投資的第一桶金。她在平庸的養父的遮蔽下,成功地發展壯大起來,變得越來越富有。
初時,小千金還會打電話聯繫她出去玩,但因為忙著投資,嚴雪爽了封沫很多次鴿子,這關係也自然而然地斷了。
漸漸地,嚴雪也將童年的小天使忘記了。
其實封沫說過的,要不要資助她上學,但嚴雪拒絕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僅剩的一點自尊心,讓她沒有答應。
這其實不像嚴雪的風格,因為她總會冷血地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但在小天使遞來通天的梯子時她卻拒絕了。
嚴雪好像從小對待封沫的情緒,就是特別的。
那時候如果有機會爬到頂點,她想的一定是低頭,然後去拉封沫,無比驕傲自豪地告訴對方:
「你爸爸媽媽不愛你也沒有事,你的保姆們討厭你也沒有事,我可以做令你滿意的姐姐。我會比她們更加優秀地愛你,所以盡情放肆地活吧。」
這些,她都忘了。
直到後來,當她終於走上頂峰,再看那位曾經想要對方盡情放肆地活著的女孩,已經那樣孤寂地絕望地死去。
嚴雪哭得抬不起頭,混合著急促的抽泣和喘息聲,筋疲力竭地蹲在地上。
原來一早就有相識啊,只是奈何緣份太過深沉,終成孽緣。
她害死了封沫的父親,封沫也害死了她的父親。她間接讓封沫與她母親母女相殘,封沫也讓她與自己的母親母女相殘。
正如封沫唱的那樣。
「讓我流下眼淚的,不僅是相遇落下的雪。讓我深夜回想的,不僅是投射在背影的光。」
「如果人生路上總難全,余路該如何走……」
封沫沒辦法不愛她同時,也沒辦法不怨恨她。
嚴雪也同樣如此。
也許在她沒發現的時候,她是恨著封沫和嚴復的。
所以她才能在最後那麼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封沫的存在,才能在嚴復為自己湊學費途中突遇車禍而冷漠旁觀。
她還記得被柳雙婷挖去左眼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嚴雪穿過雨幕,看見自己的媽媽連同一群邪教徒被警察帶走,看著工作回來得知一切的爸爸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直到最後,嚴雪將這件事講給封沫聽。
然後聽到那位小千金義憤填膺地背著她買通了幾個獄警,讓柳雙婷多做了一些苦力,最後導致對方心臟病發作,死在監牢里。她的表情也是十分淡漠的。
這可能是嚴雪心中最難以向別人訴說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