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萬人嫌狐狸精她成了萬人迷(9)
2024-08-31 23:15:35
作者: 長寧
已經第七日了。
她還未回來。
她不會回來了。
墨澹嘲諷地彎唇,是害怕他還是厭惡他?或者兩者皆有?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門開,風動。
日暮降臨。
她迎著光,面上笑意柔軟,「我回來了,墨澹。」
墨澹。
他瞳孔微顫,她知道了?
「你叫墨澹,對麼,」她走進來,把門閂插上,走到他身前,「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般姝。」
墨澹垂下眸,他早就知道。
他輕輕別過頭去,聲線無端沙啞了幾分,「第七日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走了。」
莫名壓著些委屈。
分明在她走後不久,他就想走的。
說不清是為了些什麼,竟在這個嘈雜難忍的破客棧一連待了七日。
她只笑著,不說話。
墨澹這才注意到她臉色蒼白。
他忽地有些後悔。
明明只是想捉弄她。
生死契這種東西,本就是誆騙世人,她去了也是平白受苦。
他沒有問。
怕惹她傷心失落。
求不到便求不到,她回來就好。
墨澹沒發現他輕輕鬆了一口氣,自從看到般姝回來,他那顆焦躁不安的心臟正在被一隻溫柔的手慢慢撫平。
世人對於生死契所知寥寥無幾,就連墨澹,也只是知道有這麼個東西罷了,至於再具體的,便一概不知了。
「今日是仲商節,怎麼不出去走走?」她坐下來,頓了下,強忍著身上的痛苦,若無其事笑笑。
「很煩。」
那些凡人真的很煩。
墨澹側頭,不小心撞進她溫柔深情的眼底,情緣契動了下。
「這樣啊……」她失笑,「那墨澹願意陪我走一走麼。」
「嗯。」
這方小鎮名為河蘇鎮,依山傍水,靠水而食。
街道兩旁掛滿了喜氣洋洋的紅燈籠,人比往常多了許多。
墨澹注意到她髮髻上只別了一支斷了的樸素銀簪。
臉色也並不好看。
她很疲憊。
是急著趕回來麼。
「般姝……」他叫住她,見般姝回頭,墨澹反倒先頓了頓,「你喜歡麼,這個。」
般姝視線往下,這是一支祥雲紋飾的鳳翎髮簪,很漂亮。
只不過……這是情緣契凝出的簪子,她玩味地勾了下唇。
他自己合該有一支龍鱗玉簪。
龍鱗和鳳翎,很般配,不是麼。
冰冷柔軟的手輕輕抓住他的指尖,帶著他穿過嘈雜人群,墨澹稍愣,輕暖的風擦過他的耳廓,耳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纏繞聲。
情緣契動盪得厲害。
墨澹好不容易才將情緣契的躁動壓下。
停下時,他與少女四目相對,忍不住彎了下唇。
「幫我戴上,墨澹,我很喜歡,喜歡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她意有所指。
墨澹卻慌張錯亂。
鳳翎簪隱隱發出瑩白色的光華,變得滾燙,是情緣契。
對上少女含情羞怯的目光,他忽然口乾舌燥,只緊緊握住那根髮簪……她不過是他證道之路的踏腳石,她已經愛上他了,不是麼,只待大婚之時……他便可以成為魔神。
到那時,天下和靈靈,便都是他一人的了。
他目光一狠,迎著少女期待的眸光,墨澹顫著手把鳳翎簪輕輕插進她的髮髻。
那根斷了的銀簪子被他拿下來,死死握在手中。
鳳翎簪認主。
情緣契已成。
他終於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情深。
濃烈的,孤注一擲的。
他緩緩伸出手,卻在快要觸碰她時,身體一僵。
他愛的人只是靈靈,也只能是靈靈。
「墨澹,你快看。」少女咬字輕軟,拉著他看不遠處盛放的煙火。
「砰。」
他心裡好似也綻放了一束小小的花火。
是被她點燃的。
唇上忽地覆上一抹柔軟,觸之即分。
墨澹輕愣,他低頭,她耳尖紅得似快要滴血,面容嬌艷含春,美得不可方物。
應該討厭的,不是麼?
他討厭任何人的觸碰。
可是為何,他一點都不討厭她的碰觸,甚至從心底深處生長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想要更多。
今夜月亮很圓,反噬還沒有過去,但不知為何,他身上的苦痛無端少了些。
墨澹甚至可以稱得上輕鬆。
「你還好麼。」
他對上少女擔憂的眸子,他頓了頓,「還好。」
但是她的臉色很蒼白,真的。
他輕輕伸出修長的指節,緩緩擦拭她額上的冷汗,裝作無意問道,「生死契,很痛苦麼……」
她故作輕鬆地深吸一口氣,「很簡單的,一點都不難……更何況,我也沒拿到生死契,因為真的太難太難啦……你會怪我麼?」
「不會。」墨澹搖頭。
「回去吧,我有點累了。」
「好。」
在少女詫異的目光中,墨澹輕輕扶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孩子氣地踩著影子玩。
墨澹無奈彎了下唇。
忽地,手上一片濕潤。
他不經意垂眸,看到掌心裡黏稠的鮮血時,他擰眉看她,卻發現她一身鵝黃羅裙仿佛被鮮血浸泡過,整個人都仿佛從血水中撈出似的。
「般姝……」
搖搖晃晃的木板台階上發出「吱呀」的陳舊聲音。
空氣中依稀還能看出灰塵。
幾滴鮮血從衣角滑落。
啪嗒。
染紅了枯灰色的台階。
她回頭看他,緊緊咬著唇,眼眶微紅。
她太疼了。
疼得想哭。
墨澹莫名看懂她緋紅眼眶下的委屈脆弱。
心尖忽地一陣刺痛。
「般姝!」他雙眼瞳孔劇烈收縮了下,瞬移上前接住少女單薄如紙的身體,他將少女打橫抱起,房門「哐啷」一聲被重重關上。
把少女放到床榻上。
墨澹闔了闔眸。
此刻若是動用魔力給她療傷,先不說會暴露自己的位置,引來驅魔人,反噬還沒度過,他尚且沒有足夠的把握能夠斬殺那些驅魔人。
還會給他造成永生的不可逆的損傷。
修煉一途會大為滯緩。
只是一個般姝,值得麼?
她的外衣盡數被鮮血染髒,大約是不舒服,她眉頭緊緊蹙起,「脫……脫掉。」
她不能死。
倘若她死了,他殺誰以證道?他如何飛升成魔神?
不能前功盡棄。
對。
墨澹這樣說服自己。
只是怕她死掉而已。
這天底下只有她這麼一個天生仙骨。
如果她死了……
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天生仙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