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夢魘

  「這片土地已經很久沒人踏足了。」蘇幕蹲下身子，面前不知名的生物枯骨一碰就碎。

  「夏爾，你確定翻過這片丘陵就能到達赫頓城？」蘇幕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背對著夏爾。

  夏爾急忙解釋道：「我的主人！我怎麼敢騙您？！」

  蘇幕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看著從阿布肩膀上跳下來的莉莉絲問道：「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莉莉絲簡短的說道，自始至終沒有去看蘇幕的眼睛。

  蘇幕不知為何笑了笑，笑聲在空曠的丘陵上傳了很遠，竟然有回聲！

  「咯咯咯~」一連串滲人的笑聲夾雜其中，像是女人的聲音。

  夏爾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眼神飄忽不定，莉莉絲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在前頭，走了幾步之後，突然轉頭嗤笑道：「你怕了？」

  蘇幕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和莉莉絲並肩而立，貼著對方的耳朵說道：「真正在害怕的是你……」

  「但願後面的路你還能笑的出聲！」莉莉絲目光閃爍的盯著蘇幕的背影，她當然知道這是哪兒，從夏爾給他們指出路線的時候她就知道，但她沒說，更沒有提醒蘇幕這裡危險。

  

  直到走進烏雲籠罩的深處，莉莉絲才說道：「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看來我們的女孩學會了說謊。」蘇幕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回頭打量著來路。

  莉莉絲咬牙笑道：「現在回去已經晚了，你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哪兒！」

  蘇幕直視對方的眼睛，反問道：「誰我我要回去了？」

  「那你回頭做什麼？」莉莉絲覺得蘇幕在故作鎮定。

  蘇幕撇了撇嘴：「我只是在確定那隻老鼠有沒有趁機溜走。」

  「老鼠？」莉莉絲轉過身，發現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夏爾不見了，立馬想到了原因。

  「看來你被騙了。」莉莉絲開心的說道。

  蘇幕捏住對方的下巴：「是我們。」

  「你覺得夏爾為什麼會帶我們來這裡？」蘇幕突然問道。

  莉莉絲轉過臉，本能警惕的看著周圍：「或許他也想消滅你這個惡魔！」

  「也？」蘇幕眉梢挑了挑，嘴角充滿了笑意。

  莉莉絲狐疑的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能笑得出來？」

  「我只是想到了一個笑話。」

  「什麼笑話？」莉莉絲下意識的問道。

  蘇幕摸著下巴想了想，仔細說道：「一位愚蠢少女的成長經歷，她先是救了一位狡猾邪惡的地精，又救了一個惡魔背叛了族人，遭到至親之人的追殺，惡魔又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最終她選擇和邪惡的地精一起欺騙救命恩人，選擇和恩人同歸於盡。」

  「你！」莉莉絲說不出話來，仔細想想蘇幕說的沒錯，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她經歷的實在太多，充滿了戲劇性。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拉阿布來陪葬。」蘇幕的笑容消失了，變的嚴肅起來。

  「樹人不會受到影響，阿布會活著出去！」莉莉絲說道。

  蘇幕眯了眯眼睛：「受什麼影響？」

  莉莉絲沉默不言，蘇幕抓住對方柔弱無骨的胳膊，道：「你以為夏爾為什麼要帶我們來這？」

  「在築夢城的時候，尼姆找過他！是他讓夏爾把我們帶到這裡！他們之間一直都有聯繫！」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莉莉絲不以為然，即便尼姆想殺她，她也不相信尼姆會和地精有交易。

  蘇幕冷哼一聲，道：「不管你信不信，夏爾確實把我們帶到了這，而且我相信他知道離開這裡的方法。」

  「不可能！沒人能活著離開永夜之丘！」莉莉絲一時說漏了嘴，立馬閉口不言。

  「原來這裡叫永夜之丘，可是你別忘了，我是「惡魔」，你是精靈，我們可都不是人。」蘇幕總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莉莉絲乾脆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她想一切都快一點發生，以彌補自己的過錯。

  蘇幕警惕的看著周圍，就在莉莉絲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覺得有些東西出現了。

  危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危險，蘇幕認為必須先弄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所以他把目標定在了樹人阿布身上。

  可惜阿布對這裡一無所知，蘇幕決定叫醒裝睡的莉莉絲，卻發現莉莉絲面色煞白，呼吸急促，表情逐漸變的痛苦。

  蘇幕急忙晃了晃莉莉絲的肩膀，莉莉絲仍然緊閉雙眼，絲毫沒有清醒的預兆。

  就在此時，他又聽到了那個充滿誘惑的笑聲，蘇幕覺得眼皮沉重，緩緩閉上了眼睛。

  蘇幕睜開雙眼，發現莉莉絲正一臉好奇的打量著他，那張驚心動魄的面孔和他只有一指的距離。

  蘇幕呆了呆，莉莉絲的嘴唇逐漸向他靠近，嘴角掛滿了溫柔，吐氣如蘭的說道：「瑞亞，和我一起留在這！我已經厭倦了外面的爾虞我詐！」

  莉莉絲的嘴唇越來越近，蘇幕甚至能聽到對方慌亂的心跳。

  蘇幕猛然推開對方，起身警惕的問道：「你是誰？！」

  莉莉絲悲傷的說道：「瑞亞，你不認識我了嗎？在貝爾德蘭圖書館的時候，你……」

  「閉嘴！」蘇幕晃了晃腦袋，儘管對方和莉莉絲有著同樣的面孔，但他知道她不是莉莉絲。

  蘇幕環視周圍，他仍然在永夜之丘的荒山上，阿布歪著腦袋盯著他和莉莉絲，動作像是一尊雕像。

  莉莉絲溫柔的笑了笑：「瑞亞，我喜歡你！從你看光了我身體的那一刻，我就愛上了你。」

  「但我知道你已經心有所屬，可我不在乎！留在這，和我永遠在一起！」莉莉絲撕心裂肺的祈求道。

  蘇幕出現一瞬間的恍惚，莉莉絲的所有話都像是魔咒，讓他不由自主的憧憬和衝動，而且越是掙扎陷的就越深。

  莉莉絲不斷的低語祈求，蘇幕始終沉默不言，直到莉莉絲的身軀盤在他的身上，他才猛然驚醒，將對方一把推開。

  莉莉絲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面孔開始模糊，轉眼睛另一個面孔出現的蘇幕的視野中。

  蘇幕呆呆的看著對方，喃喃自語道：「江月……」

  「江月」點點頭，輕輕的靠在蘇幕的肩膀上，語氣溫柔的說道：「我們又見面了，這一次永遠都不要分開！」

  蘇幕抬起手，猶豫不決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絕蟬卻刺穿了「江月」的胸膛。

  江月捂著胸口，難以置信的盯著蘇幕，眼底透露著絕望。

  蘇幕轉過臉，平靜的說道：「江月可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江月」的面孔開始扭曲，一張慘白悽厲的面孔浮現，凌亂的頭髮遮掩住她的半邊面孔，露出的嘴角帶著惡狠狠的笑意。

  蘇幕抬起長劍，問道：「有什麼遺言嗎？」

  不明身份的女子發出一連串悽厲的笑聲，正是蘇幕之前聽到的聲音。

  「你殺不了我！」

  「是嗎？」蘇幕淡然的抖了抖絕蟬，他終於知道了自己面臨的是怎樣的危險，確切的說對方是普通手段無法對付的意識體。

  「嵐切！」一種魅魔沒有聽過的音節從蘇幕的口中發出，她驚恐的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劈成了兩半，而且無法像以前一樣復原。

  「這……這怎麼可能？！」魅魔發出悽慘的叫聲，瘋狂的說道：「惡魔！你不可能離開這！」

  「哈哈哈……你會永遠留在這，直到變成枯骨，直到變成我們的一員！」聲音戛然而止，蘇幕又給對方補了一劍。

  蘇幕擦了擦劍身，轉身發現莉莉絲仍然躺在地上，表情不再痛苦，嘴角帶著幸福的笑容。

  蘇幕嘆了口氣，絕蟬嗡嗡作響，他看到另一個虛影正在和莉莉絲重疊。

  「嵐切！」

  手起劍落，虛影被一分為二，丘陵上再次傳來悽慘絕望的叫聲。

  莉莉絲睜開雙眼，看到蘇幕正在擦拭著手中古怪的蟬劍，儘管那把劍上並沒有血。

  「瑞亞，你在幹嘛？」莉莉絲狐疑的問道，仿佛還未從夢中醒來。

  蘇幕瞥了她一眼，好奇道：「看來你做了個好夢。」

  「夢？原來是夢……」莉莉絲似乎想到什麼，看起來有些失望，看向蘇幕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蘇幕古怪的問道：「你不會夢到我了吧？」

  莉莉絲急忙轉過臉，憤恨的說道：「我夢到我親手殺了你！」

  「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蘇幕把絕蟬扔給對方，莉莉絲難以置信的看著地方的劍，表情猶豫不決。

  蘇幕調侃道：「怎麼？不忍心下手？」

  莉莉絲攥緊拳頭，猛然拿起絕蟬抵在蘇幕的胸口。

  蘇幕伸手將劍尖調整了一個位置，淡淡的說道：「這裡才是心臟的位置。」

  「只需要刺下去，你就解脫了。」

  蘇幕繼續誘惑道：「刺下去！你就能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贖罪！或許你的族人會重新接納你！」

  莉莉絲的嘴唇快咬出血來，她突然丟棄了長劍，強行解釋道：「你不要誤會，即使我不殺你，你也會死在這！」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剛剛到底夢到了什麼？」蘇幕換了個方向，面對著莉莉絲。

  他相信有些夢境源自於內心的渴望，那些意識體只是利用了這一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