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背叛與原諒

  「我曾在洛斯瓦爾的海岸見過巨龍，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龍族的火焰，他們應該早點向我展示。」

  「它太美了！尤其是在沐浴著死亡時。任何事物的最後一刻都值得讚嘆！他們並沒有消失，只是變成了永恆的一部分。」

  「說實話，我有些嫉妒，嫉妒死亡，嫉妒可以消亡的一切……我開始有點想家了，希望他們可以早點到來。」

  人群中，一相貌普通的年輕人在筆記本上寫道。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龍背上的時候，他卻把目光投向了灰燼。

  

  深夜，貝爾德蘭的驛站。

  「混蛋！你竟然騙我們！」蘇拉雙手拍桌，惡狠狠的瞪著蘇幕，她說話的口氣大到讓桌上的燭火都晃了晃。

  艾倫背靠房柱，皺著眉頭，瘦削的面旁看起來比一個月之前瘦了一圈，也越加顯得深沉焦慮。

  直覺告訴他，「瑞亞」對他們隱瞞了什麼，常青藤小隊第一次遭受了信任危機。

  鐵錘側臉坐著，他坐的位置更靠近亮光，矮人不善於偽裝，一切的不滿都寫在臉上。

  「瑞亞也是為了你們好……他是怕你們遇到危險……」茜茜為蘇幕辯解，只是聲音越來越小，同時低下了腦袋。

  「是嗎？所以你是說他不怕你遇到危險？」蘇拉嘲諷般的說了一句，目光轉向趴在一旁，一動不動的雪萊，她不是傻子，知道「瑞亞」這麼做一定有什麼不想讓他們知道的原因。

  她不敢去想，但卻總是不自覺的去觀察每個人的臉上的表情。

  莉莉絲蹲在雪萊身邊，一雙好奇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旁若無人，仿佛眾人所說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儘管她也參與了之前的那個計劃。

  或許對於她來說，背叛和懷疑本身就是人類的天性，早已見慣不慣了。

  薩利起身推開房門，蘇幕緊隨其後來到他們上次談話的屋頂。

  二人沉默良久，薩利突然問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蘇幕並不驚訝，他抬起手，一隻獨角蟻獸爬上手背：「我沒告訴任何人這些小傢伙的用途。」

  薩利靜靜的盯著蘇幕手背上的螞蟻，似乎明白了什麼。

  蘇幕繼續說道：「但你知道它的用途，不是嗎？」，蘇幕把臉轉向薩利，與此同時，薩利收回了目光。

  蘇幕自嘲般的笑了笑：「你們暗瞳族還真是神奇，我原本以為不會有人在意這些螞蟻。」

  事實上獨角蟻獸根本就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這是他利用系統製造出的物種，只是這些話蘇幕當然不會說出來。

  「你錯了，比起普通的螞蟻，它們更會令人注意，只是大部分人會選擇忽略比他們弱小的東西。」薩利表情平靜，突然又補充道：「但它們並不弱小。」

  確實，獨角蟻獸的體型要比普通螞蟻小的多，就算有人發現，也只會把它們當成另外一種比螞蟻還要弱小的蟲子，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們的不同，尤其它們頭上的那根獨角。

  蘇幕深吸一口氣，盯著薩利的側臉問道：「為什麼要幫助凱里？」

  薩利轉過臉，毫無波瀾的和蘇幕對視：「我以為你會換種方式提問。」

  蘇幕嗤笑一聲，問道：「什麼方式？」

  薩利道：「為什麼要背叛？」

  蘇幕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知道對於你來說，這不是背叛。」

  薩利沉默片刻，坦然承認道：「確實，我說過，我們永遠不會成為夥伴，既然不是夥伴，自然就不會有背叛……」

  蘇幕愣了愣，突然覺得對方變的有些人情味了。

  「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對別人說。」蘇幕向下扔了顆石子，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薩利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不解：「為什麼？」

  「我是說你為什麼寧願承受別人的誤會？」薩利不想把話題停留在「背叛」這個字眼上。

  蘇幕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反問道：「你以為我會在意這些？」

  薩利愣愣的張了張嘴，下意識的說道：「不會嗎……可你們不是夥伴嗎？」

  蘇幕微笑著拍了拍薩利的肩膀：「你看，你這不是知道「夥伴」的含義？」

  薩利這才意識到被對方「套路」了，蘇幕的表情卻突然變的嚴肅起來。說道：「薩利，理智告訴我應該讓你離開，但直覺告訴我你沒有惡意。」

  「你的直覺很準，我只能告訴你這些。」薩利目視前方，表情和以往一樣僵硬。

  「這就夠了。」蘇幕似乎鬆了口氣，要是放在以前，他絕不會把一個隱患放在身邊，但是現在他不想放棄任何人。

  「瑞亞，曾經有個人告訴我，一位合格的領導者首先要學會的不是懲罰，而是原諒。」薩利生硬的說道。

  「我並不是領導者。」

  「但你做了領導者該做的事。」

  「這麼說你現在真正是我們的一員了？」蘇幕的嘴角翹了翹。

  薩利沒有回話，蘇幕聳了聳肩：「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瑞亞！」房間內傳來茜茜不安的叫聲，蘇幕跳下房頂，薩利緊隨其後。

  「瑞亞，薩利，你們快看看，雪萊這是怎麼了？」茜茜見蘇幕到來，急忙問道。

  蘇幕上前，眾人讓開道路，他發現雪萊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渾身紅的像燒紅的碳，靠近的話還能感到不正常的溫度。

  蘇幕翻開雪萊的眼皮，發現一隻沒有焦距的瞳孔。

  「瑞亞，雪萊這是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茜茜焦急的問道。

  蘇幕沉默不言，事實上他也不知道在這隻幼龍的身上發生了什麼，只能詢問般的看向薩利。

  薩利皺著眉頭說道：「是契約，雪萊違背的契約，這是契約之力的懲罰。」

  「怎麼可能？雪萊沒有和任何人簽訂契約！」茜茜大聲說道。

  薩利搖了搖頭：「亞當斯家族和龍族的契約並非空穴來風，我想凱里已經用了某種方法和雪萊簽訂了契約。」

  與此同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莉莉絲突然點頭道：「亞當斯家族的祖先曾經出現過一位龍語者，但他違背了和龍族的約定，把馭龍的方法傳給了子孫，那個方法只能對未成年的幼龍起作用。」

  薩利點頭道：「我聽說那個方法需要共享出他們一半的生命，雪萊突然成長不是沒有原因的，我想他已經得到了凱里一半的生命，但是現在凱里死了，雪萊必須承受契約之力的反噬。」

  「我只想知道結果。」蘇幕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會死，事實上他現在還活著已經算是奇蹟了。」薩利沒有顧忌的說道。

  蘇幕突然意識到或許是自己身上那枚奧古斯丁逆鱗的原因，但他見識過契約之力的強大，那種力量是無法抵禦的。

  就在此時，雪萊身上的紅色突然消退了不少，眼睛也出現了些許神采，並且有意識的向蘇幕伸出一隻爪子。

  蘇幕立馬就明白，奧古斯丁的逆鱗可以暫時壓制契約之力的反噬，但不能離雪萊太遠。

  莉莉絲咬了咬嘴唇，深深的看了蘇幕一眼：「我或許有辦法救它。」

  「真的嗎？莉莉絲姐姐，你一定要救救雪萊！」為了雪萊，茜茜已經完全放下了對精靈少女的成見。

  莉莉絲說道：「但我首先得徵求你們的同意，我需要帶他去綠野森林，長老肯定有辦法！」

  蘇幕的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對方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果然，鐵錘嗡聲說道：「精靈族可不會允許其他種族踏足他們的領地。」

  「所以只能我自己帶他回去。」莉莉絲斟酌片刻，又道：「我最多只能帶你們一個人進去。」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集中在蘇幕身上，沒有人比蘇幕更加合適，畢竟這位精靈族的少女是來找他的。

  薩利突然說道：「如果是精靈族，或許真有辦法解除雪萊身上的契約……」

  「如果路上沒有意外，一個月後我們可以在赫頓城碰面，剛好再做一些補給。」薩利建議道。

  赫頓城是靠近無盡雪山最近的一座人類城市，紅龍帝國最北方的防線，也是他們計劃中下一個補給點，在進入無盡雪山之前，他們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

  蘇幕大有深意的看了薩利一眼，考慮到雪萊不能離開奧古斯丁逆鱗的原因，最終點了點頭。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對神秘的精靈族非常感興趣，據說精靈族是最古老的種族之一，他們有著無限的壽命，對歷史無所不知，或許他能從那找到離開洛斯瓦爾的方法。

  蘇幕一直都沒有放棄離開洛斯瓦爾的念頭，在他的計劃中，諾斯達克的下一步的就是去綠野森林，現在剛好是個機會。

  茜茜雖然不舍，但為了雪萊她只能暫時放下個人感情，令眾人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有吵著要跟著一起去。

  「喂，這次算是便宜你了。」蘇拉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蘇幕的肩膀，擠眉弄眼的樣子很是曖昧。

  「我是去辦正事。」蘇幕一本正經的回道。

  蘇拉撇了撇嘴：「少來！莉莉絲看你的眼神可不單純。」

  蘇幕下意識的看了莉莉絲一眼，沒有發現什麼不同。

  蘇拉小聲說道：「我這可是出於女性的直覺，不過我警告你，精靈族是不允許和其他種族通婚的，否則下場會很慘，你最好打消你齷齪的念頭！」

  蘇幕無奈的搖了搖頭，內心嘀咕道：「恐怕有齷齪念頭的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