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年一夢

  「不用了。」白浩熙臉色微肅，伸手擋開，語氣淡淡。

  王娉玉倒也不氣餒，當下的年輕人多多少少都抗拒相親這事，何況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她便自顧自地翻閱著相片做介紹。

  「這個怎麼樣？」她將自己的首選照片亮出，眼角餘光瞟見白浩熙腳尖一動，她重咳一聲。

  見兒子老實了，她才又道，「這是你陳世伯大姐家的女兒，早年移民加國，小姑娘是皇家音樂學院豎笛、小號、單簧管三科高材生，也是當地有名的青年藝術家，每年巡迴獨奏音樂會高達三十場。最近她準備回國尋找創作素材，找個時間安排你們見一面如何啊？」

  白浩熙冷眼瞟著女子容貌，明眸善睞，精緻秀麗，這樣的外貌條件稱不上顏值天花板但也挑不出有什麼不好。

  他非外貌協會，這不是，得想辦法拒絕嘛。

  於是，他絞盡了腦汁編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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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笛、小號、單簧管？你確定要找她做兒媳？媽，吹奏樂器對人的五官會有潛移默化的損傷，最少嘴唇會變形，將來你會看到她越來越圓的嘟嘟嘴，老了皮膚下垂還會不停從一側流口水。」

  王娉玉眨眼，遲疑道，「是嗎？」

  白浩熙輕嗯了聲。

  王娉玉略感可惜地將相片塞到底層，眼中又是一亮，驚喜道，「那這個呢……」

  她話還未說完，廚房門口就傳來了一道突兀地笑語。

  「大伯娘，忙著給咱哥介紹對象呢？」

  站在案台邊的母子倆倒是步調一致地看向不識時務的白華凌，眉眼冰冷。

  那人倒是不以為然，面上保持著笑意靠了過來，「大伯娘不如也給我介紹一個，只要大伯娘認定是好的，我絕不挑刺。」

  王娉玉輕嘆，將相片收進圍裙兜里，道，「你每次都是掐著飯點的時間到家，吃飽就走，哪有時間聽伯娘說話呢？婚姻大事還是聽你父母安排吧。」

  白家家風一向傳統，這話明顯有些告狀的意思呢。

  白華凌望了望端著菜碟離開的王娉玉，轉而望向身邊人，繼續笑笑，很淡然的口氣，「我是很想留下來陪陪奶奶，但家裡大哥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實在憋得難受啊。」

  白浩熙也只是笑笑，邊走邊說，「吃飯吧。」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白華凌卻遲疑地皺緊俊眉，這兩年離開家在外闖蕩見多了人情冷暖倒是轉性了？居然沒有以長兄身份說教……

  …………

  餐廳里，難得全家人聚齊，四世同堂，百年一夢。

  當家主母坐在主位，拿著幾張年代久遠的全家福，耐心地給四個外孫做介紹。

  她一生生育有四個子女，二男二女。

  長子白桐躍八年前在國外視察生意的路上遭遇車禍，連人帶車翻下山崖落海。

  這麼多年的尋找依舊音訊全無，家裡人心知肚明生還希望渺茫，按照他早年立下的遺囑，在白浩熙滿三十歲時可完全支配其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集團股份成為斯科集團最大股東，但前提是必須結婚成家滿一年。

  大兒媳王娉玉生有二女一子，白浩熙的姐姐白曉曉和白漓漓，各自事業有成夫妻恩愛兒女雙全。

  二女兒白艷華和四女兒白艷濤，丈夫一位為軍區政委一位是船運大亨，一生順風順水是名副其實的人生贏家。

  三兒子白桐騫目前掌管斯科集團全盤生意，育有倆子，大兒子白華凌任集團副總，小兒子尚在國外留學。

  再加陳敏丈夫的兄弟支系，整個白家人丁興旺，家業鼎盛。

  白家人向來行事風格低調，可耐不住網際網路信息發達，有人科普過白家財富，涵蓋行業之廣財富之鉅，用網友們的話說，白家如此潑天巨富恐怕從盤古開天闢地伊始就在做生意了。

  而白家發跡的真正秘密就在她手中這些全家福上，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驚心動魄的從商故事。幾代人的打拼成就了白家如今富可敵國金銀浴身的龐大家業。

  飯桌上，按照每個人的口味擺滿了各式菜餚，炊金饌玉山珍海錯是應有盡有。

  眾人入席。

  彼時，餐桌旁你來我往問問彼此生活聊聊樂事雜論，氛圍十分歡樂和睦。

  「浩熙這趟回來要結婚了吧，談到對象了沒？」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透所有聲響突兀地傳來。

  氣氛一下安靜，甚至變得有些詭異。

  雖說白桐躍的遺囑內容在白家不算秘密，但白浩熙在臨近二十九歲生日前回來，其目的不言而喻。

  老三白桐騫現任斯科集團總裁，這些年集團在他的帶領下，事業蒸蒸日上讓人挑不出毛病，一旦讓白浩熙拿下父親的股權，白桐騫就會退成二把手。

  二把手便罷，若是叔侄二人心往一塊使，誰做這個總裁都無所謂，偏偏倆叔侄對於未來的規劃是兩個極端，這便註定了二人的爭位戰遲早會拉開。

  為了老太太身體著想，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開此話題不談。

  常年在軍區工作的二姑夫甚少參與白家內事，這次難得休假回來騰出時間回家看望岳母，只是聽得媳婦簡單提了一嘴『浩熙要結婚』，也就這麼稀里糊塗地一語捅破了窗戶紙。

  良久的靜默。

  白曉曉朝妹妹的方向瞥了一眼，二人領著各自的孩子去了旁桌吃飯。

  老太太擱下玉筷，目光慢慢掃過桌邊眾人，尷尬，沉靜，嚴肅，還有不停被女兒咯撓的二女婿的紅光滿面。

  她輕輕嘆了口氣，淡淡道，「我記得兩年前，也就是浩熙要走的前一夜，同樣是在這張桌子旁，你們叔侄二人爭得臉紅耳赤。兩年過去了，我想問問浩熙……你是否改變了當初的想法？」

  「沒有。」

  白浩熙的斬釘截鐵聽得對面男人臉色一霽。

  「咯噔」一聲，白桐騫放下手中銀箸，聲音很冷，「還是這般油鹽不進。」

  身邊妻子何瑩瑩急忙輕聲勸導，「你好好說嘛，老太太還在這呢。」

  白桐騫眼眸一黯，瞪向妻子，沒好氣喝道，「怎麼好好說？這齣去兩年是混日子去了嗎？兩年時間還不夠他去了解國民究竟想要什麼樣的生活？非要把集團和家族帶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他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