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們這對賊夫妻

  「啪！」

  海二一拍桌子。

  「怎的沒關係？別以為你現在當上支書就能對我們海家人指手畫腳了，你說你將這女娃娃叫到村里種果子，一畝地才補償一家一年四百塊，我家的地租給她，她劈了條路一年給我二十五，這點錢連買瓶高粱燒都不夠。」

  陳向平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重心長道，「那是山地，補償多少都是按照政策在村民大會上宣布並貼了告示的，你別說得我好像虧欠了大夥一個億似的。再說了，沅茵家又不是什麼富裕家庭，她來此創業，身上還背著一大筆銀行貸款呢，她總得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實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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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二見周圍眾人在此事上與陳向平說法一致，目光一轉又道，

  「我不管她幾步實施，我只記得你當時如何騙我簽字，你說等她第一批水果賣出去，若是銷量好肯定會擴大規模，屆時就會將我家剩下的地一塊租了，可我打聽到現在她又準備另起爐灶弄什麼鄉村旅遊，根本就沒有擴大租地的打算，這不是坑人嗎？」

  「別以為我是個農民就那麼好騙，這些年打著扶貧旗號往自個兜里斂財的人多了。我看吶，你們倆表面上說的是同學，實際就是一對強盜夫妻，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你利用你的職權幫她吸乾咱村人的血汗錢，等到無利可圖時好遠走高飛……」

  「你——」

  支書平和的面部掀起波瀾，一陣青一陣紅。

  跟無賴如何講道理？

  他能將死的說成活的，清水攪成黃河，為了讓自己的惰性看似順理成章，說出口的話至於是否有不好的影響統統不考慮。

  「我與沅茵之間清白得很，你少拿自己遭遇過……」

  「你要如何才願意去我果園幹活？」尹沅茵突然出聲打斷，清亮嗓音頓時壓住了一屋子喧鬧吵雜。

  以她這兩年在村中看婦女交談經驗所得，此刻最容易遇上話趕話，陳向平險些要把海二最痛之事脫口而出，結果大家都會鬧得不歡而散。

  當然，若此時有人橫插一腳，發難者衝動之下定然會提出些看似無禮卻也是將自己置於懸崖之上不留後路的承諾。

  而海二果然上套。

  他自認精明的黃濁眼珠子快速轉了兩圈，拍著胸口擲地有聲，「三天之內你若是能拿出結婚證來證明你是個辦事效率極高的人，我就去你果園幹活，若再反悔我海二自願從家族除名，讓族老攆我出村。」

  這要求聽愣了在場所有人，包括尹沅茵。

  一隻鞋幫子在半空中劃著名弧線砸在海二肩上，打破了僵持。

  海主任撥開眾人赤著一隻腳沖了上來，臉色陰沉怒不可遏地吼，「海二你夠了，大家都在想辦法幫你，你卻一直胡攪蠻纏。尹老闆現在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你叫她三天拿出結婚證這不是天方夜譚麼？」

  海二冷笑，他沒事就喜歡去村口河邊聽那些嚼舌根的三姑六婆聊八卦，他當然知道尹沅茵和他一樣孤家寡人？

  就是知道她辦不成此事，他才敢拿家族除名來賭咒。

  海二抱著那隻鞋幫子笑得一臉無恥，「八叔，我這是為咱們村民們破案來了。你想想啊，若是她拿得出，新郎還是陳向平，就能證明我之前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啊，正好把這對賊夫妻送進監獄去。屆時咱們海家人再重新將你選成支書兩全其美啊你說是不是？」

  聞言，海主任一張臉頓時漲成豬肝色，嘶吼如雷，「我是你個頭啊是，你這懶仔，今天我就要為你爹娘好好教育教育你這個不孝子。」

  話音落，海主任伸手朝他抓去，海二反應迅速，急忙越到桌子後，嘴裡還在添油加醋。

  眾人急忙擠上去拉偏架，堂屋裡霎時亂作一團。

  尹沅茵退出了屋子，不多時，陳向平也追了出來。

  「沅茵，今天這事讓你受委屈了，海二那些話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一笑泯之，側眸看去，相識多年的大學同學此刻瞧著雙頰飄紅，眼神飄忽不定，還害羞起來了。

  「有話說得好，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你就多辛苦再想別的辦法吧，我回果園了。」

  彼時，她可想不到造化弄人。

  就事論事，做為村支書的同學，又是租借周山村的山地創業，她能做的都做了，也算仁至義盡。

  為了海二能掙上生活費，她跑去打結婚證，簡直荒謬……

  …………

  「這是什麼東西？」

  歐萊婭的聲音拉回了她的心神，尹沅茵定睛一看，小紅本已經進了歐萊婭手裡，隨之聽得一聲驚呼。

  「天哪，結婚證！沅茵你真的結婚了？」

  這句話就像是在海二耳邊敲了一記響鑼，驚得他一蹦三尺高。

  粗魯地搶過小紅本里外翻轉。

  尹沅茵緊盯海二神情。

  光影下，男人一時展眉一時怒目，盯著本子裡的內容時胸膛起伏劇烈，又急又氣的樣子兇狠得像下一秒就要手撕小紅本。

  偏偏，她又從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柔和的光，似羨慕。

  是的，羨慕。

  海二曾經離擁有屬於自己的小紅本近在咫尺，卻最終化作泡沫。

  歐萊婭湊到她身側，喜笑顏開語氣激動，「沅茵你藏得可真好，我瞧著照片裡的姐夫，長得可帥了，這麼久都沒把人介紹給咱們認識，太不夠意思了吧！」

  尹沅茵心跳亂了一拍。

  沒錯，那人是真帥，可帥氣又不能當飯吃。

  從包里掏出兩塊巧克力塞進歐萊婭手裡，笑道，「請你吃的喜糖。」

  「德芙巧克力，這名字我媽喜歡，打牌得胡。」

  這話倒是給尹沅茵提了醒，忙交代道，「我結婚這事村委內部瞞不住我懂，但村民熱情，我本該請大家聚一起熱鬧熱鬧，可果園的事一天沒解決我怕顧此失彼，先別廣而告之。」

  「明白明白，放心吧，我幫你保守秘密。」歐萊婭拍著胸口保證，忽又想起一事，旋風般起身將結婚證從海二手裡奪了回來。

  保護我方尹老闆私有物。

  手中一空，海二回過神來，像看怪物一樣瞪著尹沅茵。

  她一雙美眸清澈見底，怎麼看都不像個把玩心計的女子，可是……

  「你你你……你真的結婚了？就為了讓我去你果園幹活？」海二結結巴巴顫顫巍巍抖著嗓子問。

  尹沅茵抿唇，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事實上，相親當天就與陌生男人結了婚，她也得狠狠掐大腿呢。

  當然，那會她可沒把海二這事考慮進來，只是在回村路上想起了前天這事才轉過的彎。

  白浩熙只是交代婚前協議不可外露。

  乾脆就讓小紅本來完成第二份使命。

  將證件收入包包，尹沅茵語氣凝靜自若道，「結婚證看過了，還望二哥能兌現承諾。」

  海二嘴角一抽，凸瞪的雙目垂下，陷入良久的沉默。

  這回倒變作他騎虎難下了。

  明明是必勝的結局，怎麼還真有結婚證呢？

  他迅速又抬頭。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