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禮成

  韓氏笑道：「可不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多說無益。我們年紀大了，就算管又能管到幾時，不如早早放手，享天倫之樂。」

  李母嘆道：「你那兒媳婦是個孝順懂事的，如今你家裡的事，可不都是交給她操勞？」

  

  「那哪能啊！」韓氏啐了一口，「要是都讓她來干，累死也干不完吶！」轉而喜笑顏開，「主要是那兩個小的長大了，知道分擔家務。如今珊珊和韓風啊，就是在地里幹活。你想想，三六九伏，寒來暑往的，小小姑娘家也磨成老婆娘了，每天累的要命，回來哪兒還能做家務啊！可不得我也幫分著地點兒，體諒著些。「

  李母撇了撇嘴，「畢竟她們年輕吶，哪兒像我們老胳膊老腿，幹什麼都費勁。再說咱們不也是年輕時候幹過來的，臨到老了，娶個媳婦兒還不伺候你，那要媳婦兒做什麼！」

  「你看你，說著說著又回去了！」韓氏猛拍了李母大腿一巴掌，「你年輕時候也是被婆婆刁難過來的，當時的苦處是忘了？」

  這話說的李母一愣，一時噎住。

  韓氏撲哧一聲笑：「將心比心，再想想你兒媳婦兒。雨兒是個好孩子，我從小看著她們姊妹幾個一塊長大的，他們不是嬌生慣養的孩子，這麼多年，吃得苦，受的罪，不比咱們這些人少。如今有了這份家業，是她姐姐走南闖北掙來的，他們也從來沒因此看低過旁人的。」

  李母嘆口氣，「我怕我兒子受罪。林雨兒那脾氣，是出了名的沖。」

  「早年她姐姐出去做生意，她爹娘身體不好，一大堆弟弟妹妹，脾氣不沖，可不得讓咱們村那些混帳玩意兒欺負？」韓氏說，「行了，不要想太多了。我就最後跟你說一句，林雨兒是你兒子打著燈籠難找的媳婦兒，你要是在給他們作弄散了，往後你兒子得願你一輩子！」

  這話猶如當頭棒喝，打了個李母措手不及。愣愣的看著韓氏離開，都忘了送客。

  最後兩腮留下兩滴渾濁的淚，啜泣幾聲，就此不提。

  半個月後，林家和李家重新選了日子，給李封和林雨兒成禮。

  成婚前夕，林薇薇帶著謝童捧著鳳冠霞帔進來的時候，林雨兒正啃著雞腿，瞧見他們時，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雞腿滿手的油膩，林雨兒什麼也顧不得就猴急猴急想上來摸自己的鮮紅嫁衣。

  被林薇薇及時截住手腕，並「啪」的一下重重打了她一巴掌，「弄髒了你明天穿什麼拜堂？！」

  林雨兒恍然，訕訕縮回手，眼巴巴的望著嫁衣道：「我得趕緊穿上試試啊，萬一不合身……不合身咋整啊！明天就成親，那還有時間去改啊！」

  謝童道：「裁縫就在山莊。」

  林雨兒大喜，竄出去仔細的用皂莢洗手，洗的乾乾淨淨回來換上嫁衣。

  紅妝明麗，嬌艷欲滴。她在鏡子前照了數遍，突然就掉了淚。

  猝不及防的就像艷陽天裡突如其來的雨。

  謝童從未送過家裡人出嫁，只覺有點不是滋味，現看林雨兒這樣粗枝大條的人都落淚，心裡突然有點恐懼，便問：「成了親的人，以後就不能經常回家住了嗎？」

  「當然啊，」林雨兒聞言哭笑不得，用手帕抹掉眼淚，「我成了親就是人家的人了，不到逢年過節，一般都不會過來。」

  林薇薇故意逗她們，道：「不來正好呢，省得天天嘰嘰歪歪，煩死個人。走了我六根清淨。」

  謝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要在平時，林雨兒定然是要反唇相譏，今天她卻沒了興致。憂傷別離灌滿了思緒，她坐在床邊扶著床幔，澀澀道：「女孩子真不好，成個親就是別家的人。男子就不同，林辰逸抱得美人歸，是往家裡添丁進子，我倒好……」

  話沒說完，又嗚嗚咽咽的哭起來。要把從小答道積攢的淚水全都在此刻流完似的。

  這時，林母也從東院趕過來，一進門瞧見姐妹三個都哭的傷心，心下也不由得覺得悽然。但仍不得不打起精神，啐道：「哭什麼！大喜的日子，又不是遠嫁，常常回娘家看看就是！」

  林薇薇也附和道：「是啊，別哭了。你再哭下去，我讓李封入贅得了。」

  「別！」林雨兒立刻道，「別說他自己不能願意，就是他娘又得鬧個天翻地覆！這婚事又難結了！」

  引得眾人又都笑起來。林雨兒自己也轉悲為喜，揩了鼻涕，站起身轉了個圈兒，給她娘看自己的嫁衣。

  林薇薇一直在她娘身邊說：「不讓我們哭，您也不許哭。」

  林母一直點頭，終是忍著眼淚，紅了眼睛也沒落。

  娘三個閒話了一晚，及至破曉，天空吐出魚肚白，外面大門上來報：「迎親的人就來了！」

  丫頭們這才開始給林雨兒上妝。

  十里紅妝，八抬大轎是沒有了。但該有的排面一樣都沒少。看熱鬧的，吃喜酒的人圍滿了山莊，連那長長的林蔭道上都圍滿了撿喜糖的人。

  李封穿著新郎服亦是英氣逼人。與林雨兒給林母敬茶，林母忍著淚交代了幾句。

  旁邊林辰逸忍不住起鬨，喊道：「對我妹好點，不然饒不了你！」

  林浩也說：「讓他試試！

  小櫻搗了林辰逸一下，屋裡的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伴著炮竹聲與歡聲笑語，林雨兒上了花轎，這便趕往李家去了。

  林薇薇和宋戎在人少的地方站著，看著花轎漸漸遠去。快到轉彎時，花轎里伸出一個圓乎乎的腦袋，染著紅蔻丹的手往這裡擺了擺。

  林薇薇一下子沒忍住，破功落了淚。

  宋戎摟著她肩膀，一下一下的揉她後腦，好一會兒才安撫住了。

  這時林浩在門口喊道：「別在那卿卿我我了，進來招呼客人！」

  宋戎幫林薇薇抹了眼淚，笑道：「進去吧，娘自己忙不過來。」

  林薇薇又往成親隊伍遠去的路上看了一眼，漸漸也聽不見鑼鼓喧囂的動靜，這才跟著宋戎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