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吳家父子

  「爹！醒醒！」

  

  吳老三從夢中甦醒，用惺忪的眼睛看向高大的兒子。當年還沒老子的腰高，現在卻比老子高半個頭了。

  就是長的太娘兒們了，細皮嫩肉的不像是老子的崽，他娘嘞，老子長得五大三粗，咋一點不像老子呢？也就是額頭上的刺青看著有點匪氣，只是這個刺青在吳老三的心裡是拔不去的刺。

  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順手就給了兒子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勺上，惡狠狠地道：「慌慌張張地叫個啥。」

  吳老三的兒子叫吳陽，十八歲時第一次參加州試，就以第一名的成績成為了貢士。

  當時的主考官都驚嘆他的文采，帶他去了後堂，道：「以你的才華，省試必能進入三甲，成為進士指日可待。」

  吳陽也不負眾望，在省試中再拔頭籌，成了吳解元。

  吳老三落草在虎頭山當了土匪，成了大當家的，一直希望兒子走上仕途，別和他一樣做沒本錢的買賣。吳陽成了解元，他大手一揮，和山寨的兄弟喝了三天三夜。

  喝醉之後，吳老三大著舌頭吹噓：「咱的少寨主是解元爺，以後咱們再下山，就不是借糧了，是收稅！咱倒要看看，誰敢不給咱解元兒子面子。」

  這本是吳老三酒後的醉話，他都做好了準備，要和兒子斷了聯繫，從今往後，他再也沒有了兒子，兒子再也沒有了老子。

  就在三天之後，虎頭山的土匪就敢去宋家莊借糧。宋家莊的莊主是江城縣令的小舅子，和江城巡檢又是髮小，宋家莊人人習武，幾乎是半軍事化的莊子，莊子內還有不少縣衙帶著油封就淘汰的兵器。

  就這樣的實力，虎頭山的土匪本不敢去招惹。

  可吳老三手下的小弟有一群沒腦子的，把吳老三酒後胡言當真。居然真的去宋家莊借糧，結果三十人去，無一人生還，被抓的時候，還叫囂要宋家莊放人，虎頭山的少寨主是解元爺，他們是來收稅的。

  江州知縣得到了消息，連忙上報，吳陽的解元被罷免，因為老子是土匪還差點被砍頭。要不是當今官家和文人有約定，不殺文人，吳陽又是憑本事考上的解元，他的腦袋早就掛城頭上了。

  吳陽最後的結果是刺字，發配三千里，分配到海邊。

  吳老三還在籌備和兒子斷絕關係，就收到消息，兒子被抓了，還要被發配到海邊。

  吳老三立即帶著三十人，埋伏在必經之路上，殺了押送的衙役，帶著吳陽回了山里，從此虎頭山也就改名成了二虎山。

  舉報吳陽的江州知縣最後去了雍城當縣令。雖然是平遷，但雍城是肥缺，不是江州這樣的小縣能比的，單就賦稅，一個雍城能抵上十個江城。

  吳老三得知這個消息，在縣令上任的路上把人劫了，帶回了山寨。在那之後，再也沒人見過縣令，但在吳老三床榻之下，多了一張人皮。

  吳陽挨了他老爹一巴掌，笑呵呵地摸著後腦勺，像是一個傻小子。傻樂只有一會兒的功夫，他便湊到了吳老三的耳邊小聲嘀咕。

  吳老三皺起了眉頭，對跟在他身邊的人呵斥道：「都散開，四處看看，別被人包了餃子。」

  「這件事你有幾成的把握？」吳老三對於兒子的判斷還有懷疑，但他兒子說的話，十件有九件都是準的，例外的那一件，是特別的准。

  「爹，咱還是撤吧！」吳陽小心地查看著四周。

  吳老三的心裡在糾結，說撤退很簡單，可眼前有一個難得的機會，一旦放棄，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他已經老了，剛才又夢到欠閻王債的場景，一旦夢到那個場景，就是快到還利息的日子了。

  閻王寨的利息很重，他已經無力償還，等到債主上門，就是他魂斷之日。在他死之前，他要為兒子鋪一條路。

  「狗子，你帶著兄弟們走，這是機會，咱要好好爭取。」

  「爹，你不走，我也不走！」

  吳老三舉起大耳光就要扇吳陽，吳陽卻仰著頭，一動不動，等著吳老三的巴掌落下。

  「走？要走去哪裡啊！」

  聲音從遠處的樹後傳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吳陽唰地抽出腰間的橫刀，雙手握住刀柄，擺好架勢，「什麼人，滾出來說話！」

  「真是沒禮貌的臭小子！」

  話音落地，林中響起一記響亮的耳光，吳陽被人打了巴掌，嘴角都被打爛了，臉上留下四根紅紅的手掌印。

  被人打了，吳陽都沒發現是什麼人動的手。

  就在吳陽四處尋找時，一柄柴刀從吳陽的耳邊飛過，帶著呼呼嘯地風聲，沖向一顆合抱粗的大樹，樹幹被柴刀洞穿，一個人也從大樹後走了出來。

  這人手中拿著一面銅鑼，腰間別著竹柝，頭帶斗笠，臉上蒙著面紗，身披蓑衣。

  「不愧是吳大疤瘌，能發現我的偽裝，到有些本事。」

  吳大疤瘌往前走了幾步，側頭看向兒子的嘴角，眯著眼，問：「你是什麼人？」

  「江城打更人，宋輝。」

  「縣令讓你來的？」吳老三問道。

  「沒錯！」

  吳陽握緊了手中刀柄，正要動手，就被吳老三攔住了。

  「你能代表縣令？」

  「當然！」宋輝帶著面巾，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眼中卻露出嘲諷。

  吳陽感受不到宋輝談事情的誠意，吳老三也感受不到，但吳老三沒有放棄，他需要爭取這個不太可能是機會的機會，為吳陽鋪路。

  「好！」吳老三正色道：「二虎山可以向縣令效忠。只要縣令能保證咱二虎山的安全。」

  宋輝譏笑道：「你們既然願意效忠縣令，為什麼又要偷竊縣衙府庫呢？縣衙一萬多兩銀子的稅收，可都被你們搶走了。」

  「你們的誠意在哪裡？」

  吳老三看向兒子，吳陽搖頭，表示不是自己人做的。

  吳老三道：「縣衙府庫失竊，不是咱二虎山做的。」

  宋輝道：「你說了可不算，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你們。」

  吳陽卻道：「是所有的證據指向了我們，還是你指向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