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毫無意義

  自2237來到別墅，白蘭很多事都使喚他做，他倒是也沒有抱怨。

  一個保鏢，硬生生被白蘭當成了保姆。

  「2237，你會做飯嗎？」白蘭問。

  2237點頭：「會，你想吃什麼？」

  

  白蘭看了眼廚房的冰箱：「物資有限，有什麼就做什麼吧。」

  「好，那你等我半小時。」

  看著2237走向廚房，萊索站在一旁問起白蘭：「你這麼公報私仇，不怕他報告上級嗎？」

  「無所謂，誰讓他用槍頂著我腦袋。」白蘭不以為意，她笑著看了眼萊索，「我倒想知道，是他的手藝好，還是你的手藝好，待會兒他做好了，你要不要也嘗嘗？」

  「不了，你們吃吧，我出去一趟。」

  萊索正要走，白蘭叫住他：「去哪兒？」

  「有點事，很快回來。」

  「我知道你去幹什麼。」白蘭瞥了眼2237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后，小聲詢問萊索，「是禁藥嗎？」

  萊索邁出去的步子頓住，回頭：「我這件事情和你有關係嗎？不要多管閒事。」

  「你服用或是注射過什麼藥物的確與我沒有關係，但作為刺殺主席的合作夥伴，你必須保證你的身體能撐到那個時候。」

  白蘭的話令萊索訝異，他愣了會兒，許久才反應過來——

  原來白蘭已經答應了與他合作刺殺歐格斯特這件事。

  「你……」

  「你什麼？」

  萊索心中驚喜，但他並未將情緒外放出來，而是牽了牽嘴角，沉聲解釋道：「第十二號藥物的研製就快結束了，等研製進度差不多的時候，我就帶你一起去蒼穹城。」

  「要多久呢？」

  「你放心，就快了。」

  「那你的身體呢？」

  「……」萊索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白蘭的問題，低頭時，那雙長睫下的冰藍色眸子微微顫動著，但很快，他的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堅毅。

  他說：「至少現在我很好。」

  看著萊索離開別墅的身影，白蘭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這樣做，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啊……」

  半小時後，2237的忙碌結束了。

  看著餐桌上的四道菜，白蘭卻遲遲沒有動筷。

  「怎麼不吃？」2237問。

  「突然沒什麼胃口了。」

  這次白蘭並沒有想刁難2237的意思，而是真情實感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2237，你有喜歡的人嗎？」

  對方搖頭。

  「那你有在意的親人或朋友嗎？」

  2237想了想：「以前有，但他們已經感染異變病毒，我不知道他們在城外是否還活著。」

  「你會想念他們嗎？」

  「有時會。」

  「看來你也不是個完完全全的機器人。」

  2237那雙像鷹一樣的眼睛奇怪地盯著白蘭：「為什麼覺得我像機器人？」

  白蘭笑了笑：「雖然這麼說有些冒犯，但你看起來就很像。」

  「……」

  見對方沉默，白蘭又問：「那你作為軍人，會有拯救人類的想法嗎？」

  2237想了想：「我是軍人沒錯，服從命令和救人都是我的本職工作，往大方向來說，拯救人類也是我的職責所在，但我不是救世主，我只能竭盡所能做好該做的事情。」

  「那你們都很偉大。」

  「我們？」

  2237不懂白蘭所說的「你們」還包括有誰。

  白蘭解釋：「前不久伊特教授就和我說過，他想拯救人類。」

  「那並不奇怪，他是科學家。」

  「可我還是無法理解。」白蘭拿起筷子在手掌間輕輕搓動著，問了一個令2237有些難回答的問題。

  「拯救，有什麼意義嗎？」

  「你覺得沒有意義嗎？」

  「我覺得完全沒有意義。」白蘭回答得很果斷，「你不覺得拯救一個即將毀滅的文明，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嗎？」

  當白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2237似乎對她有了重新的認識。

  她看得太遠了，遠到甚至用她的話來說，所有文明的存在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終有一天，一切都有可能消亡。

  「那你有過在意的人嗎？」2237突然問道。

  「有，但她已經死了。」白蘭說，「她曾經和我說過，人類的渺小在宇宙中連塵埃都不如，就是這麼弱小的一種存在，卻總有人站出來，自大地想要成為救世主。當然，我尊重這種行為，但無法認同。她曾和我說過，面對殘酷的現實，我們必須勇於直面，可是結果呢……她還是選擇了自殺，這也讓我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拯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聽了這番話，2237發出了一聲冷笑，這是白蘭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2237說：「你剛才說我像機器人，但我倒覺得，你更像。」

  「我？」白蘭覺得這種說法很有意思，「這樣挺好，至少機器人不會被情感左右。」

  「那你呢？」

  「什麼？」

  「我是說，你的人生，有意義嗎？」2237問後又立刻補充了另一個問題，「或者說，你認為你口中的『她』，她的人生有意義嗎？」

  2237的問題讓白蘭語塞，有那麼一瞬間，白蘭好像喪失了語言能力，她的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白樺是她這輩子最在意的人，在人生最為痛苦與悲慘的時候，只有白樺陪在她的身邊。

  看著陷入沉思的白蘭，2237沒再與她交談，起身便去廚房收拾了。

  白蘭坐在餐桌邊靜靜看著桌上的飯菜，突然，她放下了筷子，轉身看向2237：「如果，我是說如果，人類文明之上有像神一樣的存在，他們監視並控制著人類，甚至用他們投放的病毒玩弄人類，那你覺得這樣的情況還有拯救的必要嗎？不是毫無意義嗎？」

  「這世界上不存在神，你想得太多了。」

  「那就把我假設中的神換做是某種高維生物呢？」

  「你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你不覺得你的假設才是毫無意義嗎？」

  「但白樺的確和我說過『它們』是存在的。」

  2237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那雙像鷹一樣的眼睛疑惑地盯著白蘭。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白蘭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她迅速終止了二人之間的話題，丟下一桌子還沒動過的飯菜，起身上樓，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