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違和感

  一周前，白蘭做了個噩夢。

  夢裡，寂靜的夜晚，白蘭駕著小船航行於海上，頭頂是浩瀚的星空。

  可原本美好的景象被一陣颶風毀去，驚濤巨浪霎時翻湧，她被裹入深海，嘗試呼救，卻最終被海水吞沒。

  白蘭因窒息感猛然驚醒，當她睜眼的剎那，天花板上的星空圖案映入眼中，這讓她再次回想起那個噩夢。

  這裡是舊城商場頂樓的電影院，整個電影院的色調偏藍，到處可見星空與大海的元素，加之這幾日疲於應對各種異變生物的襲擊，才使得白蘭在緊繃的精神狀態下做了噩夢。

  自從來到朝世都城舊址已經半月有餘了，白蘭始終蹲守在政府大樓附近，為的就是能等到某個重要的人。

  不論這個重要之人是否來自政府，又是否與聯合國有關，只要他能帶著白蘭進入諾亞城，那白蘭就有機會實行她的計劃。

  計劃的最終目的很簡單，那就是白蘭想要炸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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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荒謬的想法，在外人眼裡看來，白蘭的這個想法與理事會提出的所謂「遷徙計劃」一樣可笑。

  可只有白蘭自己清楚，她能做到。

  舊城是在半年前淪陷的，而今天，是白蘭在政府大樓蹲守的第十七天。

  在此之前，她早在樓里四處搜尋過，並在裡邊發現了一間隱蔽的密室。

  密室里有備用電源，儲存著數量眾多的加密文件，這也是白蘭這些天堅持留守在此的最主要原因。

  和往常一樣，白蘭從商場拿了些食物和水，準備繼續待在政府大樓，可就在去往大樓的必經路上，她看見了一群瘋狂的異變生物，以及……

  滿地的屍體。

  那些屍體顯然剛死不久，猩紅的血液噴灑得到處都是，四處可見殘缺的四肢，白蘭甚至看見其中一隻背部長著肉瘤的怪物正在掏食屍體的內臟。

  很快，躲在暗處的白蘭發現那些屍體都穿著同樣的黑色制服。

  白蘭似乎猜到了什麼，但由於距離太遠，她無法看清楚那些制服的模樣，直到有隻怪物撕扯下屍體的手臂隨手一丟。

  「咚！」

  手臂巧合般地落在了白蘭近處，大約四五米遠的位置。

  白蘭終於看清了制服手臂上的標誌。

  是一把刺破荊棘的利刃。

  這是聯合國精銳特種部隊的標誌，隊伍中的所有軍人皆是從各個國家精挑細選出的精英中的佼佼者。

  如此訓練有素的一批軍人，此刻竟被這群異變生物慘烈分食著。

  白蘭小心躲藏在拐角處的位置，雖然她有能力反殺這群怪物，但她更不想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意外這種事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看來，只能繞道了。

  白蘭很快掉轉方向，打算從建築的另一邊繞過去，可就在轉身的時候……

  「啪嗒——」

  一滴血水掉落在白蘭肩頭。

  很快，濃重的血腥味從上方瀰漫下來。

  白蘭下意識躲閃，隨著一陣裹挾著腥臭氣味的風勢掃過，她的身體被輕易吹飛，整個人朝著牆面撞擊而去。

  那是棟岌岌可危的樓房，僅有三層樓高，三樓已經幾乎塌陷，底部的牆體脆弱不堪，白蘭眼看就要撞上，她勉強控制身體轉向，但背部依舊沉重地撞擊在牆上。

  好在樓沒有塌，白蘭也並未被危樓活埋。

  後腦因撞擊而輕微受傷，一時間，白蘭的眼前黑了，她的思緒也出現了大片空白，就好像腦子被人挖走了。

  最糟糕的是，她忘記了如何呼吸。

  依稀中，她看見了死去的白樺。

  那是她的姐姐。

  白樺就站在她面前，用溫暖的手掌輕撫著她的臉頰，在耳畔柔聲地告訴她：「我一直在你身邊。」

  聲音戛然而止，白蘭在一聲嗆刻中清醒，視線猛然清晰。

  白蘭不知道這座舊城中還存活著多少人類，但至少在這一片區域中，她應該成了唯一一個被怪物們盯上的活人。

  剛才所有正在分食屍體的異變生物都聽見了白蘭撞擊牆面的聲音，就在白蘭清醒過來時，它們都已經出現在白蘭眼前，恍若飢餓的狼群，虎視眈眈地凝視著跟前的獵物。

  被「狼群」圍觀的感覺很不好受，白蘭撐著牆站立起來，迅速抬起右手。

  其中一隻異變生物向白蘭衝去，它是這群怪物中體積最小的，四肢纖長，遠看就像一隻圓形的球體上安插著四根細長的竹竿。

  白蘭右手作爪狀握拳後拉，仿佛拉扯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下一秒，怪物爆裂而亡，鮮血四濺。

  緊接著，所有的異變生物在鮮紅的血雨中奔向白蘭，可怖猙獰的面孔、尖銳陰森的獠牙，匯聚著腐肉與血塊的視覺衝擊，惡臭襲來，白蘭厭惡地閉上眼睛，重複了先前殺死異變生物時的動作。

  這是她在舊城的半個多月以來，最為大開殺戒的一天。

  同時殺死十幾隻異變生物，這遠遠超出了白蘭的精力。

  從怪物屍體身上掉落的不規則肉塊因爆炸四散而開，大量血液隨著氣浪灑向四周，又從最高點以拋物線的軌跡落下。

  場面一度混亂，天空下起了血肉與紅色的雨，世界一時間籠罩在陰暗壓抑的紅雨中。

  白蘭站在血色之下，平靜、冷漠。

  她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單手扶牆，臉色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視線掃過近處的屍群，白蘭逐漸放遠目光，卻又在屍群外的某處突然停下。

  因為就在白蘭視線停住的地方，那裡正站著一隻異變生物。

  它擁有著完美的人形，能看得出在感染異變前，它一定是個十分注重身材管理的男人。可再仔細看得時候，白蘭又覺得它有些奇怪。

  一種莫名的……

  違和感。

  白蘭望著它的視線愣了幾秒，也是在這幾秒里，那種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它為什麼不攻擊我？

  白蘭很疑惑。

  她皺了皺眉，抬手準備解決它，可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異變生物開口說話了。

  「等等！」

  雖然只是兩個字，但聽上去口齒清晰。

  就是在那一刻，白蘭確認了一件事。

  這隻異變生物，是個活生生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