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不可能

  「什麼東西？你餵什麼呢餵？」沈高曜沒聽懂白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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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的是胃。」白蘭指了指肚子，回頭看向沈高曜，後者這才發現自己所坐著的位置又軟又滑，黏膩噁心。

  沈高曜受驚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從腳底傳來的柔軟觸感令他立刻意識到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實實在在的肉。

  「這……這不可能吧……」沈高曜依然不太相信，但他的聲音已經明顯有些發抖了，「我們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的？我們剛才不是掉到地下了嗎？」

  「我不知道。」白蘭搖了搖頭，繼續以冷靜的語氣說道，「我說的胃也只是猜測，畢竟這裡的形狀和整體結構與胃太像了，就像是人體胃部的放大版。」

  「你說……我們會不會被之前那個全身肉塊的巨人吃了？」沈高曜說這話時，額上正冒著冷汗。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我還有另一種更為大膽的猜測。」

  沈高曜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他顯然對白蘭即將要說的話感到害怕，支支吾吾道：「那……你說說看……」

  白蘭抬頭看向上方淌著粘液的胃壁：「我認為，異變很可能已經影響到其他東西了。」

  「其他東西？」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白蘭堅韌的眼神望向沈高曜，「我指的是沙漠異化。」

  「這不可能！」沈高曜激動到幾乎是半吼的程度，在意識到失態後，才將音量放低，用儘量平常的語氣說道，「沙漠不可能感染異變的，我從高中就開始研究異變生物了，從來沒聽說過活物以外的東西被異化。」

  「可今天你也看到了，沙漠在扭曲，它活了。」

  「那也不可能是沙漠，沙子是死的，一定是別的什麼東西躲在了沙漠底下，總之，沙漠絕不可能感染異變。」沈高曜堅持他的理論。

  「好吧，我剛才也說了，都是猜測。」白蘭不想再與他爭論，及時停止了話題。

  這時沈高曜的目光不禁落向周圍。

  這裡形狀似胃，氣味難聞，包括胃壁上的黏膜層也與當年沈高曜在大學的解刨課中所看到的幾乎沒有顯著區別，這讓沈高曜更堅信這個所謂的「胃」與沙漠是否異化毫無關係。

  這裡一定是某個巨大生物的身體內部。

  他如是想著。

  「哦對！還有胃酸呢？我們到這裡都多久了，為什麼沒被消化？」大概是暈太多次了，沈高曜的腦子有些缺氧，反應比之前慢上不少，這才想起胃酸的事。

  白蘭笑著搖了搖頭，笑容中有些無奈，她覺得沈高曜和他那拯救世界的想法一樣，都很可笑。

  「要是沒有我，你早被消化了。」

  說著，白蘭跨過腳下粘滑噁心的液體走向沈高曜，下一刻，她抓起沈高曜的手猛地拽向胃壁上那坨黏水。

  「啊！！」

  沈高曜疼得大叫，他急忙掙開白蘭，然而他接觸黏水的手指表面已經脫了層皮，就像被融化了似的。

  沒入黏水的時間並不長，因此沈高曜並沒受太重的傷，只有食指和中指的指頭掉了點皮，他對著手指吹了半天，在疼痛感漸漸消散後，才安靜下來。

  白蘭開口解釋：「我在我們兩個身體……還有你的公文包周圍鍍上了保護層，剛才我把你手上的保護層暫時消除了，為的是讓你相信這些水就是所謂的胃酸，現在你信這是胃了嗎？」

  「我……我又沒說這裡不是胃，我只是覺得這和沙漠沒關係。」沈高曜捂著受傷的手指辯解，「你去問問別人，誰會信沙漠底下會突然長出來一個胃？就算沙漠真的活了，那也不可能。」

  「誰說只有一個胃了？」白蘭冷臉。

  「什……什麼？」沈高曜愣住。

  「看把你嚇得。」白蘭看出了沈高曜的驚恐，扯了扯嘴角笑道，「如果這裡是巨型異變生物的胃自然最好，可如果真是沙漠異化，那問題就變得嚴重了。」

  白蘭說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沈高曜研究異變生物多年，他當然明白白蘭話里的意思。

  如果這胃真是屬於異化後的沙漠，那這個世界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有了感染異變的可能性，不止人類和動植物隨時會遭受異變，就連非生物也可能面臨同樣的情況。

  這種情況會持續惡化，屆時地球將會陷入真正萬劫不復的末日，再無拯救的可能。

  沈高曜突然覺得有些窒息，周遭的空氣仿佛有毒似的不斷侵入他的身體，使之雙腿下意識發軟。

  白蘭看著陷入恐懼的沈高曜，出聲冷言提醒：「在危險區，異變現象隨時可能發生，你我都有可能感染，如果你想活著從這裡出去，最好像個男人一樣，不要動不動就腿軟。」

  「我不需要你的說教。」沈高曜回過神，瞪了白蘭一眼，「我好歹也是名校畢業，研究異變生物那麼多年，什麼東西會感染異變這種事情，肯定比你懂。」

  「自大。」白蘭冷哼著轉過身去。

  沈高曜沒想惹怒她的，癟了癟嘴，收起了先前那份桀驁，隨口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你在我們身上鍍上了什麼保護層？你怎麼做到的？」

  「不該問的別問。」

  「你……」沈高曜語塞，隨即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白蘭，「那現在怎麼出去？我不想死在這兒。」

  白蘭反問：「我想知道軍隊平時都是怎麼對付異變生物的？」

  沈高曜愣了愣，耐著性子解釋起來：

  「我記得他們都是用一種裝有特殊子彈的槍，這種特殊子彈能讓怪物行動變緩，類似麻痹效果，方便擊殺，總之就是子彈會讓怪物感到不舒服，似乎是和彈藥的材質有關……」還不等沈高曜把話說完，白蘭就打斷了他。

  「那就好辦了。」

  「啊？」

  「我正好有子彈。」

  「啊？」沈高曜困惑地看著白蘭。

  白蘭嫌棄地瞅了他一眼，抬手合上了沈高曜張大的嘴巴，並從背後掏出了一把手槍。

  「這是我從部隊的軍人那兒順的。」

  「你怎麼順的？」沈高曜滿臉寫著驚訝。

  「他……」白蘭頓了頓，「被怪物殺了，我是從他屍體上拿的。」

  「這樣啊……」沈高曜眼裡掠過悲憫，他從白蘭手中接過手槍，開始檢查彈匣中的子彈，很快，他說出了白蘭希望聽到的話，「沒錯，這就是能夠麻痹異變生物的子彈。」

  「確定嗎？」

  「確定。」

  「行。」白蘭奪走了沈高曜手裡的槍。

  「行什麼行？這麼大的胃，只有四顆子彈，我們怎麼出去？」沈高曜覺得白蘭把這一切想的太簡單了。

  只見白蘭笑著指了指腳下：「別忘了這裡是胃，它會消化裡面的一切東西。」

  「你是指讓它消化這些子彈？」

  「中彈和吞彈可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可胃的體積這麼大，這麼點子彈是不是……？」沈高曜依舊擔心。

  「試了才知道。」白蘭說完取出了彈匣中的子彈，並將它們全部扔在了腳下的粘液中，為了使它們能夠更快被吸收，白蘭特地將子彈捏成了一堆粉末。

  看著那四顆被捏成碎末的子彈，沈高曜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淡定的白蘭。

  「你怎麼做到……徒手捏碎的？」

  「閉嘴。」

  其實白蘭並不確定這個方法是否能起到作用，她只能耐心等待著結果。

  就在粉末被吸收的過程中，沈高曜焦急萬分，他緊張地詢問起白蘭：「我覺得這些彈藥應該沒什麼用，你要不用之前對付怪物那招試試？興許有用呢？」

  「早就試過了，沒用，我的招數並不是每次都有效果。說實在話，我不能保證將你完好無缺地送回諾亞城，你必須做好死的準備。」

  說到「死」字時，沈高曜的雙腿再度不聽使喚地打起顫來。

  他本來是想從白蘭的回答中尋求些安慰的，可現在看來，還不如不問。

  現在倒好，心裡更加害怕了。

  沈高曜的思想高度緊張中，他抱住黑色公文包的手也越來越緊，指甲甚至在包上掐出了很深的印記，仿佛只有這種方式，才能夠消弭他心中的一些恐懼——那種對死的恐懼。

  沒多久，整個胃部開始晃動，他們不清楚是否是子彈粉末所帶來的影響，因為在之前的幽深通道中，他們也經歷過這種類似的輕微震感。

  很快，胃中的液體因粉末而發生沸騰現象，水溫逐漸升高，冒出了白色濃煙，這也讓白蘭確認了粉末的確有用。

  沈高曜說過，這種特殊材質的子彈能夠對異變生物起到麻痹作用，雖然現在只有四顆子彈，但經過胃的初步消化，它們多多少少能讓這隻胃的主人感受到短暫的不適。

  周圍的溫度變高了許多，同時那陣惡臭也比先前更加濃郁了。

  整個胃部的表層像是裹著蛆蟲般抽搐起來，起初這種抽搐並不明顯，但沒多久，抽搐漸漸增強，腳下的肉壁由鬆弛變得緊繃。

  「抓住我，別鬆手。」白蘭朝著沈高曜喊了一聲，後者在驚慌中緊緊地抓住了白蘭的手臂。

  這是沈高曜在昏迷前的最後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