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族會,開元(二)
2024-08-29 01:31:36
作者: 一介白衣
「你便是我那個失散多年的青雲弟弟吧。」謝耀目光微閃,已猜到了少年的身份。他的語調揚起,帶著挑釁,「青雲弟弟,長兄如父,為兄正教訓妹妹,你抓著我的手是什麼意思?」
來人正是謝青雲。
謝青雲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他鬆手,打了個呵欠,仿佛剛剛睡醒一般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舉步走向謝漾清關切問候,「漾清,你沒事吧?」
「青雲哥……」謝漾清委屈地喊了一聲,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臉色蒼白搖搖欲墜,謝青雲趕緊扶著她,她順勢就倒在他懷裡,似乎還很虛弱,「多謝哥哥相救,妹妹還以為今日難逃虎手……」
謝耀本來看到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已經是妒火中燒,又想到謝青雲剛回本家第一天,就把自己惦記了多年的桃子給摘了,加之這話里對他的隱喻,瞬間讓他怒不可遏。
「謝漾清,我讓你胡說八道!」
他運轉內力,一個錯步探手,以「擒龍」之勢抓向二人。表面上,他一面斥責謝漾清,一面擺出教訓的勢態,但他的大部分氣機卻是對著謝青雲而發。他有意要讓謝青雲吃個暗虧,丟個大臉,內勁在掌中吞吐著,發出驚人的威勢。
謝青雲動也未動,鐵壁自然浮現,一點一點構築,進入到現世層面,便成了雙方交匯的壁障。
謝耀的一掌打在鐵壁上,氣勁四面迸發,鐵壁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卻始終無法突破,他目中有光閃爍,忽然收掌退了幾步。「青雲弟弟……」
他話才剛出口,謝青雲已冷冷打斷了他,「第一,在我還沒回歸本家之前,你還不能自稱為我兄長;第二,宗族法規定,分家子嗣,要服從本家子嗣,不得逾矩,不得無禮;第三,你再敢欺負漾清,我對你不客氣了。」
「謝青雲,你個不識抬舉的東西,今日我便把你那虛假的偽面從你臉上扯下來!」謝耀怒而運氣,勁力呼嘯,院內外皆「嗡嗡」作響。
「青雲哥……」謝漾清仿佛嚇壞了,愈顯得柔弱無助,抓著謝青雲的衣服不肯鬆開。忽而抬頭,便發見她的青雲哥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仿佛在說「快別裝模作樣了」。
「你都發現啦?」她扮了個鬼臉,吐了吐小香舌。
「臭丫頭,這就是你說的驚喜?」謝青雲一面召出八面鐵壁擋在二人面前,一面低聲說,「我看是驚嚇還差不多。你到底想做什麼?」
謝漾清踮起腳尖,在謝青雲耳旁悄聲說:「這人一向妄自尊大,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早晚要成為他的盤中餐,著實令人生厭。我想要青雲哥幫我揍他一頓。」
「你費此周折,就為了讓我揍他一頓?」謝青雲道。
「不然呢?」謝漾清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忽覺一陣天旋地轉,她被莫名的力道給抬飛到了天上。她似乎很驚訝,又有些迷糊。
嗆鋃!
只聽得一聲刀鋒出鞘,謝青雲面前鐵壁忽然消失,火焰刀光衝出去,轟然撞在謝耀周身的勁氣上,他臉色一變,猛地開始後退,直退了十幾步,那刀光仍寸寸逼近,他怒吼一聲,全身勁力集中在一個點上……
砰!
空氣不知怎麼的坍縮又爆開,火光一迸,謝耀被炸得一個後空翻後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地捂著肚子,豆大的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下來。
這是什麼招式……這是法術?不,不可能……鍊氣士我也殺了好幾個,不可能有這種法術……難道是真的?
謝耀突然感覺到一陣巨大的恐怖,難道他擊敗齊衡的事情是真的?
怎麼可能?
謝青雲收刀歸鞘時,謝漾清正往下落,在快與地面親密接觸時,他又輕輕一拍她的手肘,一股神奇的巧力就令她翻轉身體,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青雲哥你嚇死我了。」謝漾清一副驚魂甫定的樣子。
「別再胡鬧了。」謝青雲板起臉,說著便要進入幽篁院。卻又停住,他轉身,只見謝耀身前出現了三個錦衣華服的老人,從其蒼老的面容來判斷,年紀都在八十上下。
「青雲哥,這便是謝氏旁支最有勢力的三個,中間那位便是你的二叔公,另外兩個分別是四叔公,五叔公……」
謝漾清才剛紹介停當,那位五叔公便冷冷喝道:「謝青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此地用鍊氣士的手段,污了太公的居所,還不跪下磕頭謝罪?」
謝青雲一手把玩著刀柄,神色玩味:「哦?是向你們還是向太公謝罪?」
五叔公重重拄了拄拐杖:「謝寶樹怎麼教的,你就這麼對長輩說話?」
謝漾清又藉機靠向謝青雲,在他耳邊低聲慫恿:「青雲哥莫怕,這幾個旁支近來不太安分,太公都不說話,顯然是要借你的手敲打敲打他們。」
謝青雲低頭瞪了她一眼,他在前世所受的教育根深蒂固,絕不可能出手攻擊一脈相承的長輩。他遙遙地作揖:「青雲確不該在太公院裡出手,還望三位叔公原諒小子的莽撞。」
五叔公大感意外,他有些沒了主意,便看向二叔公。
二叔公淡淡道:「進去拜見太公吧。」
「是,多謝二叔公。」謝青雲再次作揖,然後走向幽篁院。等他繞過幽深小徑,來到堂屋外面時,三個族老已回到了他們的太師椅上。
堂屋前鋪著一條毯子,三位族老和謝寶仁及其兩位夫人便分坐毯子的兩邊。
謝青雲到了毯子上,遲疑了下,膝蓋還是往下落,誰知那位二叔公忽然手一托,便有無形的力量把謝青雲託了起來。
「方才給你機會讓你跪,你不肯,現下你要拜太公,回我謝氏族門,我等卻不答應了。」
二叔公向白色暖帳里隱約側躺著的一位老人拱了拱手:「叔父,此子犯了族規,理該杖責五十,驅逐出門。然其父早年就已被驅逐,如今他不在謝氏族譜,族規對其無效,是以小侄認為,其回門之事,恐使人心失服,欠缺妥當。」
「叔父,二哥所言甚是。」五叔公立刻幫腔,「若讓個鍊氣士回門,朝廷會怎麼看我們?齊家會怎麼看我們?本國的武者會怎麼看我們?」
「謝青云為歷國帶來了機遇。」平陽公主緩緩地喝著一杯茶,不咸不淡地開口道,「飛仙盛會將在歷國舉辦。」
「有什麼證據證明是因為他的緣故呢?」林秀鳳冷哼一聲,「妹妹對朝中的事情,倒還很有些敏銳,但只怕是道聽途說,別到時候被打了臉,堂堂公主殿下顏面不好看吶。」
平陽公主看了她一眼:「怎麼,一聽說漾清失身,昨晚就當做什麼也沒收到過?」
「我回去就撕碎了它。」林秀鳳怒道。
「你不現在去我都鄙視你。」平陽公主冷笑。
「都給我閉嘴!」謝寶仁臉色鐵青。
謝寶鯤靠在牆壁上,一面喝酒一面搖頭嘆氣:「大哥過得是真苦,倒不如像我似的逍遙自在。」
謝青雲被這重重阻礙擋得有些不耐煩,武學是他的實力組成部分,但不是最重要的部分,有這時間倒不如去探聽探聽「憑依物」的下落。他覺得可以把希望放在嚳帝身上,皇族的武學心法比謝氏也不差多少。
他又想到了司南:那個臭妖精,沒人看著我多少有點不放心,萬一她又跑去吃人怎麼辦?不能再和他們糾纏下去了。
「既如此,告辭。」他硬邦邦說罷,轉頭就要走,倒把院子裡的人驚得瞠目結舌。
二叔公臉色一變:「站住,這兒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既不讓我認祖歸宗,我走便是了,還要我怎樣?」謝青雲臉色不愉。
「你!」
三個族老顯然都沒料到謝青雲會主動放棄,在他們心中,回歸本家,載入族譜,那可是無上榮耀的事情,所以謝青雲表現愈加風輕雲淡,便愈是踩著他們的痛點。
謝青雲也明白了,自己沒有痛哭流涕跪著求他們這件事,多少冒犯到了這些倚老賣老的傢伙。他冷笑一聲,繼續往外走。
白色暖帳中的老人似乎輕敲了兩次地板。
謝漾清迎上去挽著謝青雲的手臂:「青雲哥別忙,讓妹妹說幾句話如何?」
謝青雲皺眉,把手抽了出來:「你要說什麼?」
謝漾清朝他神秘一笑,然後向那三位族老道:「三位老舅爺,漾清個主意,不如讓我們用江湖規矩來解決。」
她的語音如珠落玉盤般清脆,立即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二叔公淡淡道:「什麼江湖規矩?」
「比武。」謝漾清道。
「比武?」二叔公道。
「讓青雲哥和謝耀來一場決鬥,倘若青雲哥贏了,三位叔公便不可再行阻礙。」
謝耀一聽,簡直怒火攻心:這小賤人好生惡毒,明知我不是謝青雲對手,還要我跟他決鬥。
「謝漾清,我堂堂一個武者,不會和臭鍊氣的動手。」他大聲拒絕。
謝漾清道:「既然是比武,青雲哥當然是以武者的身份出手。」
「什麼意思?」謝耀一愣。
謝漾清輕笑著說:「意思就是,封印青雲哥的法力,讓他只用武學和你決鬥。當然,為了公平起見,請太公傳青雲哥謝氏心法。」
此言一出,滿院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