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剩餘一夜

  洶湧起伏的黑夜，恐怖野獸的嘶吼，以及狹窄的溶洞。

  有家不能回，有覺不能睡，有飯不能吃，有水不能喝。

  此時此刻，何鳳兮敢說，絕對找不到第二個比她慘的人了。

  她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停在了什麼地方，險些要跑得氣絕身亡。

  她同胡頡撕破臉皮，不得不逃亡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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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不知，胡頡何時會再找到自己。

  天漸黑，風漸靜，月漸明……

  何鳳兮躲在山洞中，她大氣都不敢出。

  今日是最後一日，只要過了今日，她同胡頡都在人間，只要她能堅持到天明。

  第三個夙願只要沒有完成，那她就可以活下去！就算真的來不及，大不了她與胡頡同歸於盡！

  畢竟，胡頡說的那些話語，過於可怕。

  只是……

  何鳳兮感到一絲絲不妙，周圍的環境在悄無聲息中有了變化。

  不遠處的洞口，似乎漸漸遠離了她，這個山洞似乎是活了般。

  她心中驚愕，明白是胡頡發現這裡，不能再在這裡待了，她必須要離開。

  何鳳兮急忙手腳並用，向著山洞外爬去，

  明明那山洞距離自己只有幾仗遠的距離，可何鳳兮硬是爬了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摸到盡頭。

  她不由得慌亂起來，一時之間進退兩難，她知道，是胡頡在作祟。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胡頡，你到底想怎樣。」

  她想停下來，可她的身體還在動，在洞口處攀爬，猶如攀爬在巨型猛獸的舌頭上，帶著死亡的溫熱空氣吞吐在她的身上，正在緩緩進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

  一陣陰風吹過，何鳳兮知道是胡頡幹的好事。

  她不免有些心驚膽戰：「胡頡，你到底想怎麼樣！有能耐就殺了我！」

  眼前的世界變得昏暗，何鳳兮掙脫身上的束縛，她起身向著一處沒命的跑。

  胡頡奸笑的聲音在四面八方傳來：「別跑了，何鳳兮。乖乖受死吧，你會下地獄的！」

  地獄的種種悲慘景象在何鳳兮面前浮現，她猛然停住腳步，面前的道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萬丈深淵。

  而深淵下方是滾燙的岩漿，正在舔舐著她蒼白的臉頰。

  她看了看手臂上的花瓣，那顏色越來越淡。

  她已經沒有時間了，必須要離開這個地方，跑去有太陽的地方，只要能拖延一刻都好，只要能拖延下去。

  等到太陽來臨，她就有機會活下去！

  腳下的路正在慢慢瓦解，一點點分離開來。

  何鳳兮緊張後退，卻撞上一股堅硬的肉牆，心中一顫，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誰。

  胡頡！

  摸上頭上的簪子，一個弧線刺向身後的人。

  可她刺了個空，脖子被人一把掐住。

  胡頡出現在她面前，何鳳兮鬆開手，簪子滑落在地，她腳尖緩緩離地，不由得想起絡腮鬍的慘狀，心中一片驚恐。

  「你，放開我！」

  何鳳兮腳尖拼命踢著胡頡，他並不為所動，眼神冰冷的注視何鳳兮。

  她的腳下是萬丈深淵，只要他鬆手，她必定會掉入那滾燙的岩漿之中，被融為灰燼！

  「不要……」

  何鳳兮意識到胡頡想要做什麼，掙扎著求饒，可那雙手卻越收越緊：「再見了，何鳳兮。」

  他鬆開手，何鳳兮直直掉了下去。

  可她並未掉入地獄，而是一片堅硬的泥土之上。

  何鳳兮顧不上疼痛撒腿就跑，樹木快速在她面前後退，身後那股強大的陰影逐漸要包圍她。

  何鳳兮知道，胡頡並不會如此輕易的，殺死自己。

  他會像是貓抓老鼠那般，一直一直的玩弄她，直到最後她不甘咽氣而亡。

  胸腔幾乎要被撕裂，她的腿越來越軟，軟到沒有力氣，似乎隨時都可以倒下，但她仍舊在跑。

  不知是什麼東西在支撐著她跑。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世界只剩下一個逃字之後，腳被什麼東西絆倒，她摔倒在地。

  渾身疼痛不已，她艱難想要起身，可無論她怎麼爬都爬不起來，胡頡悠悠追趕過來。

  「跑啊，何鳳兮，繼續跑啊。」

  何鳳兮又急又氣，艱難在地上爬著。

  就在此時，她終於看到了曙光，在遠處的山林中。

  在平原漆黑的一角，正在冒出光亮，那是清晨的朝陽。

  「陽光……」

  何鳳兮伸出手，極其渴求的向著那陽光爬去。

  她像一個忠心至極的財奴，看到了可以讓她成功的寶藏！

  但那雙手被人無情踩住，那雙充滿渴求與希望的眼睛，也被人擋住。

  她看到了胡頡的衣衫。

  絕望的抬起頭，胡頡半跪下身子，輕輕拂去她臉上的亂絲髮，與泥土。

  「何鳳兮，不要跑了，乖乖等死吧！你是打不過我的。」

  何鳳兮抽了抽手，並沒有抽出來，她看了看胡頡，對視上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好看。」

  她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直接躺在地上，似乎是徹底放棄了抵抗。

  「但是，我不想死。」

  胡頡鬆開腳，「這可不是你願意不願意，就可以改變的。」

  「當然可以！」

  何鳳兮拉過胡頡的手，放在自己唇邊：「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為我報仇。」

  胡頡也終於不再隱瞞：「身為惡靈，這是我應該做的。」

  「是啊！你終於願意承認你是惡靈了？」

  何鳳兮譏諷道：「別忘了，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何鳳兮一邊親吻著胡頡的手，一邊將他的手指咬破。

  「怎麼，是想在我身上做個記號嗎？」

  很快，胡頡就笑不出來了，他感到自己的手不對勁，定睛一看，似乎手上有些粉末。

  「你！」

  胡頡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著，他的皮膚變得極其慘白，整個人似乎都沒有了精神氣！

  何鳳兮吐出一口血，露出微笑：「胡頡，大不了，同歸於盡吧！」

  胡頡猛然俯身壓在何鳳兮身上：「你想同歸於盡，別做美夢了，這種好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用力將手在何鳳兮嘴裡抽出，已經來不及了，那邊的陽光就要照過來了。

  何鳳兮知道他輸定了。

  但……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胡頡如此慌亂，他的束髮也散落開來，如墨般的青絲輕輕柔柔撫摸在何鳳兮臉上。

  他就那麼看著她，掐住了她的脖子：「別想和我同歸於盡，即使沒有了法力，我也會殺了你。」

  何鳳兮感到胸口處有什麼東西硌著她了，艱難看著胡頡，她搖搖頭：「不，我不想死！我不會死在這裡的！」

  在死亡面前，她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腳推開胡頡。

  胡頡扶住地，險些摔倒，他拉住何鳳兮的一隻腳，猶如在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鬼。

  「你不想死，你的雙親都死了，你活著還想幹什麼？」

  何鳳兮淚流滿面，她一邊踢著胡頡，一邊哭訴：「哪怕他們死了，我也會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胡頡在懷裡掏了掏，一股赤色的霧氣凝聚在他手上，何鳳兮起身想跑，但她渾然喪失力氣，重重摔倒在地。

  「啊！」

  胡頡的手沒入她的脊背，她甚至能感受到胡頡的手，與她骨頭和肉的碰撞。

  仿佛五臟六腑也被拿捏在其中。

  何鳳兮被這奇異的感覺，弄得不能呼吸：「滾開！」

  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的手上，她看到了，是陽光。

  在這一刻，她還是贏了，她知道自己撐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