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紅豆珠串

  幾日後，宮裡傳來消息，說一嵐姐姐病重，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公公歐陽大人向來心疼這個侄女，聽到此消息，便準備立刻進宮探望。婆婆歐陽夫人一聽，也要跟著去，我懇求公公也帶上我，他點頭同意了。

  當我們看到一嵐姐姐時，她已經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一看到娘家人來探望她，兩行清淚立刻落了下來。

  「嵐兒。」此時房裡沒有外人，公公憐惜地喚著她的小名。

  「嵐兒，你這是怎麼了？為何病得這樣重？」婆婆抓住她的手，也不由的落了淚。

  「伯父，伯母……」一嵐姐姐努力想坐起來，奈何連說話都那麼費力，她只好無力地躺下去，「我恐怕時日不多了……」

  見侄女這麼說，公公歐陽大人慌了神，「不會的，宮裡有那麼好的御醫，你吃幾服藥就會好起來的。」

  一嵐姐姐掉著淚搖著頭，「伯父……對不起，我……我沒能為歐陽家……」

  

  公公眼圈泛了紅，「孩子，你別這麼說，伯父只希望你一生快樂平安，並不需要你為歐陽家爭什麼名譽。」

  「嵐兒，你一定要好起來。」婆婆哽咽著說，「你從小在我眼前長大，但因為你母親的緣故，伯母……我從前對你心存芥蒂，並沒有敞開胸懷像對鳴兒那樣對你，對不起……」

  「伯母……」一嵐姐姐淚落如雨，她握著伯母的手，「我……從不知道我的生母長的什麼模樣，在……我心裡，一直渴望……伯母就是我的生母。」

  「孩子……」婆婆一把抱住她，眼淚滴滴嗒嗒地落在一嵐姐姐如黑瀑般的長髮上。

  看著一嵐姐姐整個人都憔悴得不像樣子，我心疼極了，坐在塌邊安慰著她，「姐姐，你要安心好好吃藥，病過幾天就會好的。」

  一嵐姐姐艱難地扭過臉看著我，「玉兒……你是明白我的，我患的是……心病，怕是再也好不了……」

  「姐姐……」看著她沒有一點光彩的眼神，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人常說，哀莫大於心死，當一個人對這個人世沒有留戀的時候，一場小小的風寒就會讓她倒下，再也站不起來。

  她跟雪淳一樣痴情決絕，在愛的世界裡，若沒有希望，這條命也便一併都不想要了。

  「今日一別，想必此生都不會再見了。」一嵐姐姐看著伯父伯母和我，「我會在天上保佑我的家人們幸福安康……」

  「嵐兒……」公公婆婆一人一隻緊握住一嵐姐姐的手。

  「孩子，你別這麼說，伯父年紀慢慢大了，你怎麼忍心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公公歐陽大人忍不住老淚長流。

  「伯父……我有一個心愿，一直……都不敢跟您提……」一嵐姐姐虛弱的看著伯父。

  「你說，伯父什麼都答應。」

  「我想見一見我的親生父母，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尚在人間。」一嵐姐姐眼中流露出渴望，「這是我藏了一輩子的心事，如今再不提，恐怕永遠沒有機會了。」

  「這……」公公抬頭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含淚點著頭，「這是嵐兒的心愿，你如果知道他們的下落，就趕快想辦法讓他們見見孩子。」

  「我……」公公深皺著眉頭猶豫著，似乎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片刻之後，他看了一眼虛弱到極點的侄女，像是下定了決心。

  「嵐兒，你的親生父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我。」

  聞聽此言，不光是我吃驚，婆婆更是震驚十分。

  「你……嵐兒是你的親生女兒？是你和亦青生的？」

  公公將頭扭向一邊，不敢看婆婆的眼睛，「懷鈺，對不起……」

  婆婆眼淚滾滾滾而落，「歐陽健，你娶了我，卻仍放不下亦青，居然背著我跟她……你的弟媳在一起……還生下這個女兒……」

  「懷鈺，我錯了，我當年年輕，情難自抑……」看著婆婆如此傷心，公公緊張又不安。

  「伯母……」一嵐姐姐堅難地張口，「我……替母親向您說對不起……您……對我的養育之恩……」

  她一口氣沒吸上來，臉色瞬間變得青紫。

  「嵐兒……」公公緊張地喚著這個叫了他二十幾年伯父的親生女兒。

  「嵐兒……」此時此刻，婆婆顧不上傷心，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孩子，大人之間的事，不是你的錯。伯母好後悔，你這麼懂事的孩子，伯母這麼多年卻將對你母親的妒和怨加在你身上，對不起……。」

  一嵐姐姐堅難地搖著頭，「伯母……是您將一嵐養大的，一嵐從未怪過您。小時候，我多羨慕一鳴弟弟能在您懷裡撒嬌，曾經我在背地裡學著他的樣子，叫了你無數聲額娘……」

  「可憐的嵐兒……」婆婆再也控制不住，抱緊一嵐姐姐淚流滿面。

  「阿瑪……」一嵐姐姐看著她的生父，「雖然我叫了您二十幾年伯父，但在我十歲那年，就己知道，您就是我的生父。因為我看到了母親一直珍藏著的那封信，上面的筆跡我認得，是您寫的。」

  「我的嵐兒……」公公一臉痛苦，「都怪阿瑪不好，傷了你母親的心，也傷了你伯母的心，還害得自己的兄弟離家這麼多年都杳無音訊。」

  「阿瑪……我額娘在哪裡？」一提到親生母親，一嵐姐姐的眼神亮了不少，她抖抖嗦嗦地從貼身衣物里拿出一串用紅絲線繩穿成的紅豆珠串，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著。

  那珠串看起來如此熟悉，我從前似乎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看到那串紅豆珠串，公公的眼睛也瞬間亮了，「這珠串，你一直帶在身邊？」

  一嵐姐姐堅難地點著頭，「阿瑪……我知道這是當年你送給額娘de東西，這些年來……我一直帶在身邊，想她了，就會拿出來看看。

  我……的時日不多了，真的好想……見她一面，我想知道她到底長得什麼模樣。這些年來，她有沒有想念她的女兒？當年狠心離開我時，她的心……有沒有疼過？」

  看著一嵐姐姐的樣子，我的心一陣一陣的難過，她跟我一樣，從小沒有體會過生母的愛，明知道她狠心拋下自己而去，卻始終都放不下對她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