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刑部大牢

  在冰涼的雪水裡坐了半晌，我的身子都凍得要僵了，心裡的疼痛才稍稍緩解了些。

  努力從雪水裡爬出來，我蹣跚著一步一步的向回走。

  回到那個冷清的小旅店時，我覺得渾身冷得直打哆嗦，不由自主抱住自己的雙肩。

  或許是冰冷刺骨的濕衣服貼在身上久了些，受了風寒吧，我覺得渾身難受的厲害。

  剛一推開門，小猴便激動地從桌子上跳下來，連滾帶爬的跑向我，身子一竄，便跳進我的懷裡。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個小東西這般依戀著我，這讓我冰涼又無助的心，有了些許暖意。

  我身上濕漉漉的寒氣使得小猴打了個哆嗦，立刻便又跳了下來，坐在那裡睜著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望著我。

  「你餓了吧？」顧不上換下泥濘又潮濕的衣服，我忙走出房門去找小二要些吃的準備給小猴拿回去。既然它不離不棄的跟著我，就不能讓它挨餓。

  「小哥，你這是跟人打架滾泥坑了吧？」小二看著我一身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是啊。」我隨口應付了一聲，又問他借了一身男裝。

  離開了歐陽府，我就要學會保全自己，相公這幾天聲勢浩大的滿京城找我，想來那趙桐早有耳聞，他可是一直想除掉我，萬一落到他手裡，我只有死路一條。

  我還有那麼重要的事要做，決不能輕易落到仇人手中。

  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凍得像冰一樣的身體才稍稍暖和了些。

  也許是受了風寒吧，我覺得頭重腳輕，渾身十分不舒服，只想躺進暖暖的被窩裡好好睡上一覺。可是我不能，姚清遠即將被處死，我的心一刻都靜不下來。

  我要去刑部大牢看他，親口問問他，我該怎麼做才能救他？

  雖然相公那麼深的誤會了我，可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理解我，並相信我和姚清遠之間根本不可能再有感情糾葛，我只是念在我們從前的情分上，做不到見死不救。

  餵飽了小猴，我依舊將它鎖在屋裡，便急匆匆的上路了。

  刑部衙門並不難找，在街上隨便問個人都知道。等我氣喘吁吁的趕到之後，如同意料之中的，直接被幾個長相兇狠的看守攔住了。

  我急忙拿出早已藏在袖中那隻深墨色的翡翠玉鐲遞了上去，這是我嫁進歐陽府時聘禮中的一件，今日剛好派上了用場。

  「這隻翡翠玉鐲就當是我請幾位大哥喝酒的。」

  其中一個看守立刻便接了過來，另外幾個看守圍了上去，把那隻翡翠玉鐲舉在半空仔細的觀察，唯恐是假貨。

  歐陽家的聘禮怎麼可能是假貨呢？他們拿在手裡立刻便知道這是一件上好的翡翠玉鐲，價值不菲，可以夠他們揮霍好久的。

  「你要探望的是誰？」剛才還兇巴巴的看守，立刻臉上掛了笑意。

  「姚清遠。」

  「這……」看守似乎有些為難，「姚大人此次案件非同尋常，上面專門交代，決不能出差錯。」

  「有幾位大哥在這裡守著，怎麼可能出差錯呢？我只是進去探望他一眼，很快就出來。」

  看那幾個看守仍有些猶豫，我直接說：「我只是個普通家僕，我家夫人讓我探望大人一眼，只要大人一切都好，我馬上就走。」

  接著我又補了一句，「如果你們實在不讓我探望，那乾脆將翡翠玉鐲還給我算了，我也好拿回去向夫人復命。」

  幾個看守一聽，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便對我揮揮手說：「趕快進去吧，看完趕緊走人，可不能被人看見了。」

  「多謝幾位大哥，我知道了。」我急急的走了進去。

  走下台階後，兩邊的兩間大牢里關了許多犯人，許是關了許久吧，他們一個個看起來形同枯槁，臉上和手上的膚色如同臘人一枯黃。

  能關到刑部大牢，可都是些重犯，這裡面既潮濕又陰冷，散發著一股股濃重的讓人噁心的味道。

  「給口吃的吧，我快餓死啦。」有人哀嚎著。

  「再不放我出去，我就要瘋掉了。」有人哼哼著。

  「冤枉啊，我是被人陷害的！」有人高聲喊著冤。

  我的目光一個個的從這些犯人臉上掃過去，在他們當中尋找著姚清遠的影子。

  他們的樣子讓我的心划過一陣疼痛，姚清遠是那麼愛乾淨，從小都是，把他關在這種讓人窒息的地方，不知道他會是怎樣的不適。

  他可是朝廷三品官員大理寺卿，向來都是他審訊別人，命令屬下將別人押進大牢，可誰曾想有朝一日，他自己卻被關進這裡，而且不日就要被問斬，想來他的心中定是萬般想不通。

  左右兩間大間的牢房裡我都找遍了，並沒有看到姚清遠的影子，我便一直往裡走。

  後面是好幾間單間，當我走過時，腳步聲使得一個個披頭散髮的犯人抬起頭看過來，發現並不是探望自己的人，那亂發之後的一雙雙眼睛便又立刻變得空洞而失神。

  想必在這裡關久了的人，每一次經過的腳步聲，都會讓他們心頭狂喜，以為重見天日的希望落在他們頭上，抬眼看過後，便立刻又陷入深深的失望之中。

  此刻的姚清遠，不知道心裡又作何感想呢？

  直到走到盡頭最後一間牢房時，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此刻的姚清遠正背對著牢門直直的站在那裡，微微抬頭看著牆上那一方小小的窗戶口透進來的些許光亮。

  不知道他在沉思什麼，就連我走近的腳步聲都沒有注意到。

  即使身陷囹圄，他卻依然跟其他那些犯人不一樣，身著一件月白長衫依舊如從前一般乾乾淨淨，頭髮也如從前般整整齊齊，背影看起來依舊英俊瀟灑，一星半點犯人的感覺都沒有。

  我輕吁了一口氣，心稍稍放了下來。

  在我的印象里，犯人不是挨餓就是挨打，就像剛剛一進門所看到的那些犯人一樣，我唯恐他受了折磨，他可是讀書人，定是受不了這份屈辱。

  如今看他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受任何折磨。

  「你，還好嗎？」隔著牢門，我直直的看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