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放了那個孩子

  「是相公讓我來的，他說那孩子一直在哭，讓我來哄哄。」我編著謊說。

  

  看守一聽這話，馬上打開房門讓我和小茉進去。

  這個院落看起來很長時間無人居住了，院內雜草叢生，因無人打理都有一人高了。

  我順著院中的石子小路一直向裡屋走去，推開堂屋那扇破舊的木門，順著零落的蜘蛛網看進去，一眼便看見那個小小的男孩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低聲地哭著。

  也許哭了很久了，他的嗓音都有些沙啞，沒有力氣再嚎啕大哭，只好小聲的啜泣著，小肩膀一聳一聳的。

  雖然他的小臉都哭花了，像一隻小花貓一般，但仍能看出來，是個長相十分秀氣的男孩，他有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眉眼之間像極了他阿瑪姚清遠。

  看來我相公也是對他有一絲惻隱之心的，派人在他面前擺了不少吃食，可是受到驚嚇的小傢伙什麼都沒有動，只顧不停的哭著。

  看到門開了，若瑄嚇了一跳，本能地往牆角縮了縮，眼神是那麼驚恐，用沙啞的嗓音小聲說：「不……不要殺我……」

  他驚恐的表情和聲音瞬間便刺痛了我的心，他才是個四歲的孩子啊。

  我也是個做娘的，我的曦兒如果活在人世的話，已經五歲了，他會不會也被人如此對待？躲在角落裡如此恐懼？

  「孩子別怕，沒有人傷害你。」母愛之心使然，我把他抱在懷裡心疼地哄著，似乎在抱著我那個丟失了五年的孩子。

  在這個黑屋子裡呆了很長時間，嚇得渾身瑟瑟發抖的若瑄一下子找到了安全感，躲進我懷裡失聲痛哭。

  「姑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的阿瑪和額娘……」

  他的鼻涕眼淚浸濕了我的衣服，我疼惜地輕拍著他的背，「若瑄乖，不要怕，有姑姑保護你。」

  若瑄小聲的啜泣著，懂事的點著頭。

  借著門口的光，我一下子看到他小小的脖子上那一道傷痕，那是四年前他滿月時我留下的。

  當時的我為了救回我的孩子，用剪刀架在他小小的脖子上挾持了他，結果最終自己的孩子沒要回來，卻失手傷了他。

  在後來的日子裡，每每想起那個被我刺傷了的小嬰兒，我的心便覺得難受，被深深的後悔自責填滿，我真的不想傷他半分。

  沒錯，我是恨他的外祖父，恨不得拿刀殺了他，連同一起討厭他的母親，可我怎能不知道，孩子是無辜的，他不應該受到任何傷害。

  況且他是姚清遠的親生兒子，我怎會存心傷害他？

  將他抱在懷裡，柔聲安慰著，我似乎想以此來彌補四年前對他的傷害。

  他小小的身子在我的懷中慢慢安靜下來，抬起黑葡萄般的眼睛怯怯的望著我，小聲問道：「姑姑，你是阿瑪額娘派來救我的嗎？」

  望著他天真無邪的小臉，我實在不知怎麼回答他，只好憐惜地用手擦著他滿臉的灰塵。

  因為失掉了自己的孩子，我相公恨極了他額娘，所以才將他抓起來關在這裡，目的是想讓他額娘心痛到生不如死。

  我如果就這麼輕易放了他，相公那滿腔的怒火如何才能熄掉？

  從窗戶看出去，昏黃的太陽已經落下了西邊的房頂，眼看著天就要黑了，我抱著他一直沒有鬆手，實在不捨得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裡一整夜。

  離開阿瑪額娘和溫暖明亮的家，在這個破破爛爛黑洞洞的屋子裡獨自一人度過一晚，這對於一個才四歲的孩童來說，將是多麼的恐懼。

  我的曦兒只比他大一歲，不知道是不是就這麼被人關著？母愛的心使我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這么小的孩子害怕得哭一整晚。

  思慮再三，我發現我始終做不到對他不管不顧，於是便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放了他。

  我知道相公已經深深地生了我的氣了，如果我這次擅作主張放了這個孩子，還不知道他會發怎樣的雷霆之火。

  可是面對著這一張天真懵懂的小臉，我實在狠不下心。所以便想任性這一次，先把他放了再說，日後再慢慢向相公解釋，但願他能理解我的心。

  「若瑄，姑姑這就送你回家。」我試圖抱起他，可是身子虛得厲害，一絲力氣都沒有，只好作罷。

  若瑄一聽可以回家了，馬上像一隻小鹿般從地上跳起來，激動極了。

  我牽著他的手出了堂屋，看守一看，馬上迎過來，「少夫人，您這是？」

  「我要把他帶走。」我看著看守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

  「不行啊少夫人，少爺專門叮囑過，要好生看著他，如果有什麼意外，惟我們試問。」看守十分為難地伸手擋著。

  「讓開！」我厲聲說。

  看守仍不讓，「少夫人，您就不要為難小的了，還是等公子來了再做決定吧，我們可不敢擅自放人。」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少夫人，是公子的妻子，代表著他的決定。我讓你們放人你們就放，所有的責任我一人擔著，即使公子要追究責任也只會找我。」

  聽了我的話，看著我堅決的眼神，四個看守互相對視了一眼，只好說：「好吧少夫人，只要公子不會怪罪我們辦事不力就好。」

  說完，他們便讓開放行。

  我帶著孩子和小茉坐上馬車向著姚府駛去，停在姚府門口時，我輕聲對若瑄說：「孩子，去找你的阿瑪額娘吧。」

  「多謝姑姑救我。」那個懂事的孩子小聲謝了我，便麻利地溜下馬車向著姚府大門跑去。

  「公子回來了！」站在門口的姚府下人看到自家公子回來了，驚喜地大喊起來。

  管家一把抱起他就向府里跑，邊跑邊報喜，「大喜事，公子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我的孩子……」趙小蝶喜極而泣的聲音越過牆落進我的耳中。

  我失去了孩子，心裡何嘗不恨極了她，可是我卻始終都做不到用她的孩子來傷害她。

  「走吧！」我輕聲對車夫說。

  馬車載著我回到歐陽府門前，下了馬車，看著那兩扇緊緊關閉著的朱漆大門，我心裡直打鼓，不知道相公知道我放走了姚清遠的兒子，會是什麼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