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姚大人

  「你先出去吧，在門口看著，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要進來。」那聲音威嚴中透著清冷。

  我的心頭猛的一顫，那充滿磁性的聲音是那麼的熟悉，仿佛早在前幾世就已刻進我的骨髓里。

  「是，大人。」牢頭畢恭畢敬的出去了，並帶上了獄門。

  我緩緩睜開眼睛，那個英俊得舉世無雙的男人向我走來，隔著牢柱，他深深的凝視著我。

  那樣的眼神，讓我覺得似乎恍若隔世。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深深的凝望著我，讓我情不自禁冒著被世人唾棄浸豬籠沉塘的危險不顧一切。

  然而，曾經的濃情蜜意都像一團青霧般被風吹散。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姚大人，他的未婚妻是傾國傾城的千金大小姐。

  而我……

  我輕輕閉上眼。

  那雙眼神始終落在我臉上，就這麼無聲的凝視了好久。

  其他女犯們縮在牆角里坐下，看著這位姚大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之後，我聽到他轉身出去的腳步聲。

  牢頭再次進來時，換上了另一副嘴臉，他拿來許多吃食，那些東西對於其他女犯來說，簡直是山珍海味，她們一個個眼裡冒著光，眼巴巴的看著，咕咚咕咚的咽著口水。

  「你快起來吃點東西吧。」牢頭和顏悅色地說。

  他又拿出一身乾淨的衣物放在我旁邊，「你看你那滿身的泥水，快換上吧。」

  牢頭對我如此的態度，使得其他女犯十分羨慕，她們眼巴巴的望著，實在想不通，我竟然還不識抬舉的一動不動。

  見我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牢頭伸出手在我額頭上試了試，「哎呀，這麼燙。」

  他連忙站起身出去了。

  不多會兒功夫，只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進來了，我只覺得自己被人抬起來塞進一個麻袋裡。

  「你們給我聽著，如果有人問起佟小玉，就說她在牢房裡害傷寒死了，被抬出去扔了。」

  我聽得出來，那是牢頭的聲音。

  「知道了，知道了。」女囚們忙不迭的答應著。

  麻袋裡的我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並不知道自己將被抬向哪裡。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乾淨整潔的床上，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素淨。

  「施主，你終於醒了。」一個慈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抬眼一看，竟是慈眉善目的如心師太。

  「師太，這是在哪裡？」我十分詫異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養心廟，你發著高燒，身子十分虛弱，先在這裡住下來好好休養。」如心師太說著，擰乾帕子敷在我的額頭上。

  「玉兒，你終於醒了。」

  那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我一個激靈，頭上的帕子瞬間掉了下來。

  穿著月白長衫的姚清遠端著湯藥走進來，他向著如心師太拱手一拜，「多謝師太替我照顧玉兒，辛苦了。」

  如心師太雙手合十，微笑著說，「姚大人客氣了，小玉身世悽苦，我心下也十分同情憐憫，如她不嫌棄，我這如心廟的大門永遠向她敞開。」

  「師太，你對小玉的大恩大德，小玉沒齒難忘，只是我那孩兒還未找到，所以我不能久留。」說著，我便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玉兒，你不要這麼倔強。」姚清遠伸出胳膊環住我，「你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我不許你再回去被人欺凌。」

  「貧尼有事先出去了。」如心師太見狀，笑著晗首下去了。

  他的胸膛是那麼寬闊，臂膀是那麼溫暖，環住我時，那熟悉的氣息頃刻間侵襲了我的五臟六腑。

  我竟有瞬間的錯覺，似乎回到了曾經愛意暖暖的高粱地里。他是曾經英俊又多情的書生，我是美麗又害羞的女子。

  「你……你放開我。」瞬間的迷失之後我便清醒過來，「我是死是活，與你何干？」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掙扎著推開他，不想又被他一把拉進懷裡緊緊摟著。

  「玉兒，對不起！讓你受苦了。」他溫熱的氣息在我耳邊縈繞。

  「我知道那日我的無情把你傷得有多深，我也知道，那日之後，你過的是怎樣的煉獄般的日子。」擁緊我，他滿眼都是心疼。

  「你不要再來假惺惺，我這條賤命誰都可以隨意來踐踏。」我如鯁在喉，連說話都變了腔調，「就如你表妹所說，我只是你曾經玩過的一塊破抹布，髒了舊了就該扔了……」

  「我不准你胡說。」姚清遠用溫熱的大手撫著我臉上成串的淚珠，「玉兒，你至始至終都是我心頭的夜明珠。你知道嗎？那些負了你的日子，我沒有一天不在記掛著你。」

  「你……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偷心賊。」我哭得泣不成聲，用拳頭使勁兒捶著他的胸膛，「我都落魄成這般模樣，你還來騙我？」

  姚清遠任我打著，那雙深深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

  「玉兒，我知道我傷透了你，我無顏請求你原諒，只是想讓你明白，我愛你的心，至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我有我的苦衷，曾經的一介布衣書生，想要保護自己深愛的女人和孩兒，是何其難。我多想替你來承擔那些痛苦，可是我知道，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才能更好的保全你……」

  「夠了！」我嘶吼著打斷他，「姚清遠，你不要再跟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只管當官騎馬坐轎，攜著你的美眷嬌妻向那美好的前程奔去，哪裡有空管我們孤兒寡母死活？」

  我哭得昏天黑地，這些日子壓抑的所有痛苦如開閘的洪水奔涌而出。

  姚清遠緊緊抱住我，任我的鼻涕眼淚濕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的玉兒，這世間只有你能將我的心牽絆，你才是我最想攜手的美眷嬌妻。」姚清遠輕撫著我凌亂的黑髮喃喃自語著。

  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如此有魅力的男人，渾身散發的氣息猶如一種致命的毒藥，讓人能瞬間中毒卻又心甘情願甘之若飴。

  曾經的我，如飛蛾撲火般不顧一切，可是下場卻是如此這般。

  我怕了，我再也不敢靠近他，再也不想跟他有半點關係。

  「姚清遠，你走開，我恨你！」我拼命地捶打著他想要掙脫，可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

  我失控地張開嘴，狠狠的咬下去，直到那腥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