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樊軍番外：驚雷與鈴鐺

  這天，樊軍回到家的時候，沒有看到人來迎接。

  他本以為是林曉琦看話本看得太過入迷，於是無奈地扶額笑笑，從懷裡拿出從京城揣著帶回來、仍然熱乎乎的糕點，一邊往家裡走一邊喊道：「小七，我回來啦，不出來看看我今天又給你帶了點什麼？」

  

  沒有人回應。

  莫非是她也為我準備了什麼，還是過會兒打算嚇我一跳？

  他打開大門，準備迎接林曉琦像小貓一樣撲過來掛在身上。

  沒有。

  心裡泛上一絲不安，他還往家裡走。

  「小七，別嚇唬我，我真的回來了。」

  他看見了茶台上擱置的書，以及被打翻在地的茶水，茶水還沒有打掃。

  他察覺到，茶台附近，有兩絲淡淡的、並不屬於自己的神力。

  一股惡寒直衝腦門，他扔下懷裡的點心，不管不顧地沖完神界。

  被發現了，小七被他們發現了。

  為什麼、為什麼、憑什麼，明明他花了好大的心思將她藏起來。

  不要、不要、不要！

  這是他唯一的港灣，誰也不可以奪走她！

  他趕到凡人刑場的時候，林曉琦剛被押送上去。

  樊軍不管不顧地過去阻攔，卻被幾個神聯合起來掀翻在地。

  他受到了很多質疑、嘲笑、辱罵，在這一片混亂當中，那些尖銳的言語卻都是無關緊要的，樊軍淚流滿面，看著自己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被自己挽救的妻子痛哭流涕地咆哮：

  「小七！我的小七！」

  負責處刑林曉琦的上位神一腳踩在樊軍的背上，用鞋底在他的背上碾了碾，一股不存在於這世間的強大重力忽地出現，壓得樊軍喘不過氣來。

  「我還以為，這又是誰在凡間養的小情人呢，原來是你的啊，樊軍，表面上看著最老實、最踏實，沒想到你也有性質在凡間找女人樂呵啊。」

  樊軍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字兒來反駁：

  「她、是、我、的、妻、子！」

  「放、開、她！」

  台下站著許多過來看熱鬧的神仙，其中也有不少都認識樊軍。

  他們勸解道：

  「一個凡人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沒關係的樊軍，想開點。」

  「樊軍，你別這樣，好丟人，快下來，等幾百年後你就不記得這個女人了，但是幾百年後大家也都還記得你今天有多丟人。趕緊下來！」

  「玩一下就算了，感情這種東西，騙騙女人、騙騙兄弟也就得了，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樊軍很想反駁這些人說的話，可他光是反抗壓在自己身上的這股強大重力已是全力，眼見著林曉琦害怕地流淚，卻還是被那兩個人冷血無情地架上了處刑台，他伸出手，就想要向所有人發動術法，讓他們對林曉琦的認知改變為神明，這樣也許還能將小七救下來。

  可他的這個行為，馬上就被那個踩著他的上位神發覺了。

  他一腳將樊軍的手重重踩下，一個法術，便控制住了樊軍，讓樊軍十五分鐘內無法施展自己的能力。

  「還想在我面前玩花招？樊軍，你別以為自己因為能力的特殊成為了上位神，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你就算施法，也只對他們這些小神有用，對我這個有硬實力的上位神可是一點作用都沒有啊。」

  「你也別怪我，我本職工作就是做這個的，你要怪啊，就怪你自己，在宅子裡留下了一絲神力，雖然不易察覺，但還是被我給發現了。沒辦法，實在是沒辦法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笑得癲狂，任誰都能聽出他言語當中的惡趣味和挑釁。

  可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也不是爭著尊嚴不放的時候，樊軍幾乎是在哀求：

  「求求你，我可以現在消除掉她所有關於我的記憶，我可以，我可以以後再也不去見她，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她吧……她什麼錯都沒有、什麼錯都沒有。」

  「是我、是我用法術誘騙她愛上我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求求你、求求你們、放她一馬吧，她什麼錯都沒有啊……」

  他哀求的話語讓那個踩著他手的男人笑得更加開心，他樂呵呵地笑道：

  「好好好，明白她什麼錯都沒有，但是規矩就是規矩不是嗎？還想要現在消除她的記憶，你也想得太美了。」

  他蹲坐在樊軍的身上，像騎馬一樣，揪起樊軍的頭髮，讓他看清楚林曉琦在處刑架上恐懼的表情。

  他說：「好好看清楚吧，你傾盡一切去愛的女人，因為你的一點失職，而要死在你面前的慘狀。」

  樊軍的眼睛快被淚水模糊，他知道一切都無力回天，只能張張嘴，對著林曉琦做出嘴型：

  「別、怕。」

  而他也看到了林曉琦對他回應。

  她連做了兩三遍，樊軍才看清她在說些什麼。

  她說：

  「我、不、後、悔。」

  最後，她收起淚水，強忍著恐懼，卻也對樊軍擠出一個燦爛的笑。

  天雷滾滾而下，金光四射，台下的神仙們歡呼、鼓掌。

  樊軍的驚呼聲被淹沒在這聲驚雷中，他對這世界最後一絲好的念想也被在這道雷聲中徹底煙消雲散。

  他仿佛在雷聲中聽到了鈴鐺的清脆響聲。

  就好像他初遇她時，那女孩打著油紙傘，用一聲清脆的鈴鐺聲奪走了他的心魄。

  她把自己獻給了他。

  而如今，還是一道鈴鐺的響聲，她又把自己帶走了，只留下一句淡淡的：

  「我、不、後、悔。」

  樊軍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在自己作為神的府邸，周圍沒有任何神或者人。

  他的心臟是麻木的。

  後悔、不甘，又或是別的什麼，這些情緒都被埋起來，卻又每分每秒都在刺痛著他的心臟。

  腦子裡一直回放著一個畫面：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他離開時，分明是將家裡所有的神力和神明的氣息打掃乾淨，根本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他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他又恢復成了以前那個沉默寡言的神，每天都在老老實實完成自己的工作，用工作堆砌滿自己的大腦。

  與以前不同的是，即使現在已經沒有夫人在宅邸中等自己回家，他照樣不會觀察那些凡人的生活了。

  他害怕了，害怕找到相似之處。

  每每看到新婚的夫妻一起上街，一起談笑風生，他的耳畔總能出現鈴鐺的迴響，一瞬後，便是如同心臟被活活捏碎一般的痛楚。

  每天晚上，他回到身為神仙的宅邸，都在大口大口地嘔血，他能察覺到自己的壽元每天都在大坡度地下滑。

  有很多神來勸告他，要他給自己下一道認知改變，忘記那個凡人的一切。

  他將那些神趕出宅邸，關上門前，面對地方的質問，他只是冷冷地回答：

  「她是我的妻子。」

  「即使是回憶，我也有職責，不能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