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首水與火的悲歌（39）

  既然規則是這樣定的，老闆的船上，誰也不能打破規則。

  秋紅雖然憤憤不平，可最終還是沒辦法去逆了老闆的面子，好在她還有機會，趙九這一路不會太平的，秋紅心裡憤憤不平地想著，狠狠瞪了顧重雲一眼，將他的外袍又裹緊了些，忍著怒氣走了。

  顧重雲看著秋紅走遠，終於站不穩，放心地歪倒在羅竟夕身上，羅竟夕莫名其妙被賴上，只能扶著他，顧重雲鬆了口氣，頓時什麼都沒管，直接咳出一口血來，差點吐了羅竟夕一身。

  好在是及時躲開了。

  

  趙九頂著一身血淋淋想來扶他，可被顧重雲躲開，他自己滿身血還嫌棄別人髒。

  趙九現在只恨不得給顧重雲原地加錢，那還顧得了被不被嫌棄。

  顧重雲吐了這口血之後內息反倒順暢了不少，慢慢調息著，一邊啞著嗓子叮囑羅竟夕，不要告訴李知瀾，他害怕她擔心。

  趙九和羅竟夕莫名被秀了一臉，非常之不爽。但看在顧重雲病懨懨的樣子，誰也沒辦法再跟他多計較，隨他去吧。

  賭局已經結束，趙九成為了最後的贏家，他把海圖又放回了盒子裡，珍而重之的抱著，向顧重雲道謝。顧重雲懶得多理他，羅竟夕給他安排了間房間梳洗休息，還被他指使著親自去給李知瀾報信，順路把趙九送去跟錦芳會合。

  趙九從錦芳手裡要回了顧重雲抵押用的蝴蝶刀，還給李知瀾。羅竟夕把趙九寫了一半的口供給了李知瀾，李知瀾於是按照顧重雲的吩咐，拿出了大理寺的腰牌，趙九也猜到顧重雲並非是普通身份，乖乖把剩下一半補上了。

  另外還答應了會好好配合大理寺辦案，絕不敷衍。

  作為他配合辦案的照顧，顧重雲答應對趙家輕判，畢竟他只是間接犯案，不是主謀，所以顧重雲打算坑他一大筆錢，用來辦點實事，這也是王春大人此前默許過的。

  至於池家，池旭還躲著秋紅，他現在只能跟著顧重雲混了，畢竟顧重雲跟季靈菡還算有點交情，能說的上話。

  巨大的航船發出了鳴笛聲，海上的轟鳴一路震盪著海浪翻湧，前方隱約已經能看到陸地。

  李知瀾認識，那是他們登船的海島。

  擺渡船來了，還是他們來的時候乘坐的那艘，按照規矩，只有贏得老闆賭約的人才有資格下船，而其他人究竟會怎樣，不會有人過問，幽靈海市依然有著屬於自己的規則。

  顧重雲按捺著心裡的怒氣和不滿，忍下了派人直接把船炸了的衝動，好歹老闆也幫過他一點點，那就這次不炸，下次再炸吧。

  第五層的客人可以最後離開，所以顧重雲跟李知瀾會合之後，一直都默默站在船頭觀望著。

  離開客人回返回海島，與留在船上的隨從會合，再由早就等在那裡的琉璃山莊的擺渡船載走。一切仿佛是恍然夢回午夜的一場噩夢，又或者是幻夢，離開的人得以滿載而歸，但犧牲了什麼，又經歷了什麼，我們不得而知。

  顧重雲牽著李知瀾的手，站在甲板上看著腳下的小船。

  大理寺的人已經控制了這些船，雖然表面上看不出動靜，可大理寺有自己傳達消息的接頭暗號，顧重雲一眼就看明白了，但他依然不動聲色。

  該抓的人，該揭露的真相，都在這裡了。

  李知瀾想將蝴蝶刀還給顧重雲，可他拒絕了，堅持把刀先留給她防身，明明一切應該了結了，可因為那個神秘的萬掌柜的存在，讓顧重雲心裡極度不安，他總怕出事。

  李知瀾也知道顧重雲受了傷，她的鼻子太靈敏，會察覺很多不應該知道的真相。

  顧重雲身上的血氣很重，只有他自己覺得包紮好了傷口，重新梳洗換衣服之後，就不會被發覺受傷了。可這讓他身上又多了皂角味、金瘡藥的味道，哦，對了，他還吃了自己給她的傷藥，那可是救急用的，他吃了藥，證明當時的情況已經很危急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李知瀾就什麼都沒問。

  就算是相愛的人之間也應該保留一些應有的距離感，他想在她面前保留應有的堅強，而她願意尊重他的心愿。

  李知瀾只是握著他的手，攥得很緊。

  顧重雲的手竟然比她還冷，他應該傷得很重，李知瀾想，回去調理的計劃應該做得再詳細些了。

  該走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們，還有趙九。

  趙九是因為現在身份特殊，他已經不適合跟其他人乘坐一艘擺渡船，甚至說，他可以要求幽靈海市的僕從護送他離開，但他希望讓十五和顧重雲跟他一起。

  十三送他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摘了面具，表情有些複雜。

  他看著顧重雲，送上了一個盒子。

  老闆送你的，他說。

  顧重雲沒有拒絕，他打開盒子，看到裡面是一枚精緻的冷凝香。

  李知瀾詫異，抬眼看了過來，她聞出了香的氣息，當中混了一點還魂香，與她在老闆那裡聞到的香氣很相似，只是淡了些。

  十三又說，「老闆說，如果需要，就點燃它，它能讓你找到失去的東西。」

  顧重雲愣了一下，他可能明白了老闆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收起了盒子，說了句謝謝。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請他多保重。」

  老闆的身體到底能保重到什麼時候，誰也不知道，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還魂香到底有沒有用，其實沒有人知道。

  因為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還魂香了，自從穆家隱居，遭遇滅門，還魂香唯一的渠道被毀，再也沒有人能抵達真正的薩林。

  而此刻所謂的還魂香到底是真是假，也沒有人知道。

  想到這裡，顧重雲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羅竟夕，他還是十五的裝扮，但顧重雲心裡已經無比清楚，老闆的還魂香就是從他那裡來的。

  他到底是誰？

  顧重雲空下來之後想了很久，他覺得他並非是他表面上說的那樣，比起李長樂，羅竟夕更像是穆家的孩子。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可是，他能感受到他心裡的恨，尤其在面對趙九還有池旭的時候，他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希望王春大人這次能查清，到底穆家最小的孩子是男是女。

  眼看海島就在眼前了，大理寺的行動都在無聲無息之間，遠離了那艘大船，島上的一切已經盡在他們掌控。

  只是顧重雲都沒想到，王春竟然親自來了。

  王春應該是還躲在暗處，可顧重雲看到了他從不離身的隨行護衛，假扮成了船工，於是心裡跳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盈香谷的顧甲和顧乙，也是顧瀟瀟出門時會跟在身邊的親隨，他們倆現在穿著僕從的衣服，迎在碼頭等著，他的心頓時跳不動了。

  只想原地逃走。

  大理寺的行動很快，也沒有遭到任何反抗，似乎是老闆早就預料到，所以放棄了抵抗。

  失去的只是一座海島而已，幽靈海市還在，移動的海上巨物已經悄然遠去，不給任何人捕捉它行蹤的機會。

  腳再次踏上陸地的感覺讓人有點恍惚，可能是習慣了晃蕩的甲板，乍一踩上平穩的地方，竟然會十分不適應，顧重雲踩了兩下才覺得安定，從晃晃悠悠的狀態中重新找回了狀態。

  李知瀾也不太穩當，反應倒是比顧重雲好些，可能是因為不會武功，反倒影響沒那麼大，顧重雲扶了她一把，兩人站在了岸邊。

  趙九和錦芳走在他們前面，錦芳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他們，心裡來回想的都是他們簡直太相配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是真的！都是真的！

  錦芳心裡這麼想著，就故意落後了半步，只想等著兩人跟上來，她再藉口去跟他們道個別。

  只是沒想到錦芳剛落後半步，突然一道黑影從空中閃過，從他們身邊掠過的仿佛只是一陣風，直奔著趙九而去！

  是萬掌柜！

  顧重雲心中頓時出現了警兆，也只有這樣的高手，才會出現的毫無聲息，島上這麼多高手環伺，竟然都對他沒有察覺。

  顧重雲和羅竟夕都熟悉萬掌柜的氣息，瞬間兩人出手，一坐一右，想要救下趙九。

  可萬掌柜的動作更快，他只一手過去就抄起了趙九，趙九甚至毫無反抗的能力，已經被他拎在了手上。

  萬掌柜在他身上翻找不到盒子，海圖也沒看到，非常憤怒，一掌將趙九直接拍飛了出去！

  趙九重重跌在地上，當場噴出一大口血來！

  海圖不在趙九身上，那就只能放在他親近的人身上了！

  萬掌柜直奔著錦芳而去，顧重雲和羅竟夕一起撲了個空，想要回頭阻攔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萬掌柜朝著錦芳出手！

  唯一在錦芳旁邊的是李知瀾，但眾所周知，李知瀾不會武功。

  萬掌柜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而顧重雲和羅竟夕，包括周圍所有暗藏的護衛侍衛都動了，可是他們都沒有萬掌柜快！

  萬掌柜已經抓住了錦芳，錦芳發出一聲尖叫，《滄海月明錄》確實在她身上，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這裡當眾出手搶！

  而且，他們都清楚，誰也攔不住這個人。

  就算攔得住人，也可能攔不下這把刀！

  眼看著錦芳就要被抓，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首先是從暗處飛出了一道人影，俏麗靈巧的身影，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可是卻直奔萬掌柜，毫不手軟的手中銀針飛出！

  另外一邊，李知瀾突然動了，她上前一步拽住錦芳，用力往旁邊推去！

  她知道海圖不能落在別人手中，所以她孤注一擲，拔出了顧重雲留給她防身的蝴蝶刀！

  不管怎樣，顧重雲的蝴蝶刀總是鋒利無比，儘管李知瀾不會武功，但仗著武器的鋒利，還是逼得萬掌柜遲疑了片刻。也正是這片刻，錦芳被追上來的羅竟夕接住並拖走，但顧重雲卻還是晚了一步，李知瀾被隨機反應過來的萬掌柜抓住了！

  啪嗒一聲，錦芳身上的海圖掉在了地上，可那一刻誰都沒有時間去管。

  因為銀針暗器已經到了眼前，萬掌柜情急之下，乾脆抓住李知瀾去擋，顧重雲眼看追不上，銀針還要射中李知瀾，心急如焚，幸好懷裡還有幾枚銅錢，不管不顧全扔了出去，只聽叮噹作響一針，銀針和銅錢掉了一地。

  萬掌柜得以全身而退。

  顧重雲剛鬆了口氣，突然心頭一跳，地上的銀針數目不對！他定睛一看，果然一根銀針正扎在李知瀾肩頭，萬掌柜將她挾持在身前，面對著圍上來的眾人，毫不畏懼，反倒有些得意地。

  「你的身手又進步了，不錯」，萬掌柜看著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年輕少女，笑容陰沉地讚許著。

  來得不是別人，正是季靈菡。

  季靈菡面對萬掌柜不慌不忙行了禮，規規矩矩拜見：「見過義父。」

  眾人都是一驚，誰也沒想到這位萬掌柜，竟然就是修羅殿真正的主人石先生！

  李知瀾中了銀針，季靈菡的銀針是劇毒，發作很快，她頓時覺得昏昏沉沉，卻依然堅持攥住了顧重雲留給她的蝴蝶刀。

  顧重雲心急如焚，上前一步跟萬掌柜交涉：「給她解藥，你提要求！」

  季靈菡也沒想到誤傷的是李知瀾，她拿出解藥的藥瓶，對萬掌柜，也就是她的義父石先生說：「她死了，對你並沒有好處。」

  說著她將藥瓶扔給了石先生，石先生接了藥瓶，卻不急著給李知瀾解藥，而是看著季靈菡，笑眯眯地說：「小季，你沒有讓義父失望。」

  他叛逆的，充滿著反骨的義女，是他所有收養孩子當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他清楚她的野心，所以他不再信任她，而是親自來了，果然一切如他所料，不過，他依然欣賞她願意正面與他為敵的勇氣。

  他只是想要還魂香而已，這當中要死多少人，都無關緊要。

  無論是他手上這個不知姓名的，還有面前這個最得意的養女，都可以犧牲。

  「你要海圖，我可以給你，甚至是還魂香，我這裡也有」，顧重雲從懷中拿出老闆送他的那隻木盒。

  「你怎麼可能有還魂香？」石先生顯然並不相信顧重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