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首水與火的悲歌（38）

  顧重雲的樣子十分狼狽，儘管秋紅也好不到哪裡去，但相比起來，還是她要勝一籌。

  天馬上就要亮了，現在鑰匙到手，只要再拿到盒子，這一局她就是最後的贏家了。

  顧重雲靠著牆半闔著眼，心裡計算著沙漏的時間，應該還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了。秋紅白了他一眼，從他面前快步走了過去，顯然一秒都不想在這個無賴面前多待了。

  可顧重雲虛弱地喊住了她，本來她是不想停下的，可顧重雲說的話讓她不得不停下。

  他說，季靈菡想做的事，你知道嗎？

  秋紅並不知道季靈菡認識面前這個人，她只以為他是趙九找來的保鏢，可沒想到他竟然認識季靈菡。

  她驚訝地停下腳步望著他，「你到底是誰？」

  顧重雲朝她笑了一下，不過臉色已經足夠蒼白：「如果不是我，你恐怕現在還上不了這艘船。」

  顧重雲說得沒錯，如果不是他找到了琉璃山莊中轉登船的位置，估計秋紅是沒辦法攔下池玉，假扮池家大小姐找到池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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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紅只知道季靈菡找了不是修羅殿的人辦這件事，至於究竟是誰，那就不是她能過問的事情了。

  畢竟上一個試圖打聽季靈菡秘密的人，墳頭的草已經快要比她都高了。

  秋紅現在知道面前的似乎是個不太好惹的角色，礙於季靈菡的面子，她放低了身段，低了低頭：「多有得罪。」

  顧重雲冷哼了一聲，心裡卻在盤算著時間。隱約從這裡能看到東方天際露出了一抹明顯的亮色，看來天亮的時間要到了，最終的結果，海圖的歸屬，也終究就在這一刻了。

  顧重雲垂下眼，什麼都沒說，悶聲咳嗽著，朝著秋紅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進房間去了。

  他還不想動，只想閉著眼休息一小會兒。

  秋紅見對方不再發難，於是鬆了口氣，攏了攏身上那件不屬於她的男士外袍，朝著房間走去。

  羅竟夕還在房間當中坐著，聽到門外沒了動靜，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就如同眼前的沙漏，時間的流逝比他預想中還要慢些，為什麼還沒結束呢？天亮了，一切都應該結束了。

  羅竟夕希望贏的是顧重雲，但他也知道秋紅的實力並不在顧重雲之下，更何況他還受了傷。

  但被修羅殿拿到海圖，他心裡總歸是不太甘心的。

  或許他還有機會，羅竟夕在心裡暗暗地想，船上或許沒辦法動手，但下了船，那就沒那麼多規矩了。

  就算是顧重雲也不會心甘情願輸掉吧？

  就在這樣的思緒當中，秋紅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她披著男士外袍，一看就是顧重雲的，上面還有些許血跡，這血是誰的目前還不好說，只是秋紅的步子還算穩當，她只是氣力消耗的多，並沒有受很重的傷。

  這麼看來，還是顧重雲輸了。

  「他認輸了」，秋紅看著羅竟夕說。她只當他是老闆的僕從，他應該會按照規矩辦事。

  羅竟夕沒想到是顧重雲自己主動認輸的，還以為他會拼到底，但轉念一想，誰的命不是命呢，幹嘛要用自己的命去拼，他應該還能活很久才是，不要讓自己過得那麼瘋。

  羅竟夕把藉口都給顧重雲找好了，他看了一眼沙漏，只剩下最後那一點點沙子，均勻而平緩地落下，時間越來越近，就如同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也越發明亮，天終究是要亮的。

  不管黑夜多麼漫長，可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於是羅竟夕站了起來，沒有任何阻攔的念頭，甚至朝著桌上的盒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秋紅滿意地走近，在桌邊停了下來，然後拿出鑰匙，打開了盒子上的鎖。

  那把鎖有點難開，耽擱了一點時間。

  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下細微的一撮，也不過是最後片刻點滴工夫，被開鎖的時間消耗殆盡。

  秋紅心滿意足地扭開鎖眼，將鑰匙和鎖一起扔在旁邊，她最關心的只有海圖。

  海圖現在是她的了，她所期待的一切，都能憑藉這海圖實現。

  她要的權力、地位、財富，甚至是一切……

  羅竟夕無意識地瞥了一眼海圖，他比誰都熟悉那張圖，甚至清楚上面的每一個點位，每一條海路。

  他只是想充滿諷刺意味的看上那麼一眼，別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實際上，只會帶來無盡災難。

  只可惜他們被貪婪蒙蔽了雙眼，始終沒能醒悟。

  但就多看了那麼一眼，羅竟夕卻當場愣住了。

  秋紅也愣住了。

  因為盒子是空的。

  那個原本應該裝著海圖的珍貴的木盒子裡，此刻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海圖不見了。

  此時此刻，沙漏里的沙漏下了最後一抹，在簌簌散去之後，終於無聲無息停止了計時。

  結束了。

  一切都應該結束了。

  秋紅頓時愣在當場，但下一秒她就反應過來，掉頭衝出去要找顧重雲，他根本就是騙她的，從一開始就是！

  這是羅竟夕都沒想到的結果，上一次他看到海圖的時候，分明它還很好的躺在盒子裡，交到了趙九的手上，現在趙九死了，海圖也不翼而飛，到底是顧重雲動了手腳，還是更早的時候，趙九就預想到了這一刻的發生？

  秋紅剛走到門口，顧重雲就迎了上來，他走得很慢，原本是不想動彈的，可不動不行，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善後。

  比如現在，他好像成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滄海月明錄》呢？」秋紅質問顧重雲，甚至想要上手把他揪過來，顧重雲現在沒力氣動手，但逃跑還是綽綽有餘，他尚算敏捷地躲開她，腳步飛快地到了羅竟夕身後，然後借著他擋住自己。

  羅竟夕莫名其妙被拉成了擋箭牌，不過現在確實出了意外狀況，不得不由他這個老闆的話事人來出面處理。

  「怎麼回事？」羅竟夕悄聲問顧重雲。

  顧重雲攤手：「海圖可不在我這兒。」

  「盒子一直在你手裡，不在你手裡，還能在哪裡！」秋紅整個人徹底暴躁了，她辛辛苦苦搶回來的東西，煮熟的鴨子到手飛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反正現在天亮了，海圖不在你手裡，你輸了。」

  顧重雲笑嘻嘻地沒個正型，只是語氣有點病弱，說得很輕，但聽起來更欠揍了。

  顧重雲被秋紅一直狠狠的盯著，可能自己也覺得有點看不過去，往羅竟夕後面躲得更多了，差不多整個人都縮在他肩膀後面，然後探出一雙眼睛挑釁。

  「你這是耍詐！」秋紅質問，換回顧重雲一句反問，難道你們修羅殿沒耍詐嗎？

  要說耍詐出千，大家誰也好不過誰，顧重雲的意思就是勸你別理論，要是真理論，大家大不了一起完蛋。

  羅竟夕適時出來拉架，「二位，按照老闆的規矩，如果沒有海圖，那都請離開。」

  幽靈海市的規矩確實是如此，天亮時，誰能帶著海圖活著站在這件房間裡，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但現在他們人在這兒，海圖不再，四捨五入等於白費。

  秋紅毫無辦法，站在原地卻不願意離開，只想當場揪著顧重雲胖揍一頓。

  顧重雲終於從羅竟夕身後冒頭，他拍了拍羅竟夕的肩膀，指了指旁邊：「你看。」

  其實羅竟夕和秋紅都提前聽到了響動，只是這響動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他們一時間都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血唧唧的趙九一步步從臥室的方向走出來，步履蹣跚，可是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容。

  「我有海圖」，他說。

  趙九從衣袖裡掏出了用油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他的手上還全是血來不及擦拭，他在油紙外層用力蹭了幾下，又在衣服上抹了半天，終於蹭乾淨了手，這才把油紙打開，露出裡面依然完好的海圖。

  羅竟夕猛地看向顧重雲，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顧重雲只是笑，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漫不經心擦掉嘴角的一抹血痕。

  秋紅看看趙九，又看看顧重雲，終於明白了。

  這是個從一開始就做好的局，顧重雲把他們全都算計了。

  從池旭出現開始，顧重雲把每一步都算計好了，做了一個正常人都想不出來的瘋狂計劃。

  首先，他趁著趙九睡覺的工夫，把鑰匙給了池旭，同時將海圖藏在了趙九身上，然後在他身上還綁了個假的血包。至於血怎麼來的，中途有幾個不太聰明的想來撈點便宜，於是被顧重雲和池旭聯手撈過來當了血包用。

  總之就是，顧重雲殺人從不手軟，但要是殺人上做個假，也有辦法讓對方看不出破綻。

  反正趙九當時就明白了，但是顧重雲那一刀還是真見了血，趙九當時直接疼半暈了，再加上顧重雲拔刀的時候還順手拍了他一掌，實際上是幫他封了傷口周圍的穴位同時止血，但最終目的還是怕他裝死裝不像，當場把他拍暈過去了。

  也幸虧池旭陪著演得不錯，大家都渾然忘記了要去探一探趙九的脈息這種事，畢竟趙九死活不重要，大家只關心海圖。

  於是，顧重雲用這種匪夷所思的辦法，幫趙九苟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