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首水與火的悲歌（35）

  這確實是勁敵。

  顧重雲莫名感覺到潛在的威脅，甚至對方都沒有出手，他就覺得後背的寒毛直豎，對他來說，在大理寺辦案數年，這種情況是極為少見的，他的武功雖然還沒到頂級高手的行列，可是一般的江湖高手在他面前都能對付的了。

  可是現在，讓他覺得害怕的對手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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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面對季靈菡的時候，顧重雲的心態也沒有這麼慌，那可能是一種本能，在腦海中反覆告訴他，快跑，快跑，這是你根本打不過的對手。

  雖然那人還沒有出手，可是顧重雲已經感覺到了直面死亡的威脅。

  他甚至動都不敢動，空氣中迴蕩著的每一絲刀的鋒芒，都在對他發出警告。

  顧重雲知道此時只要自己動一下，哪怕是呼吸聲重一點，他就會被發現，甚至成為對方的獵物。他唯一慶幸的是，自己剛才就算是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戒的姿態，否則，他可能會第一時間被發現，然後成為一個死得不明不白的刀下亡魂。

  腳步聲悄然遠去，那人並沒有發現他，顯然是走向了不遠處的貴客房間。

  他的目標毫無以為也是為了《滄海月明錄》，只不過這引起了顧重雲的懷疑，什麼時候出現的身手這麼厲害的人物，為什麼他還有羅竟夕都毫無警覺？

  只有一種可能，這人武功極為厲害，收放自如，能在旁人面前把自己掩飾成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如果這樣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顧重雲知道連同羅竟夕和池旭加上自己，可能都不一定是這人的對手，可他不得不戰，這麼厲害的對手在場，勢必要死很多人。

  他是大理寺少卿，該殺的人要殺，該阻止的，他也必須阻止。

  顧重雲不敢跟太近，只等那人走遠了，才跟了上去。

  他腳步放得很輕，也極為謹慎，很快就聽到從房間裡傳來的打鬥聲和人被打倒在地的悶哼聲，池旭一個幾乎能跟顧重雲拼一拼的實力，修羅殿也拿得出手，可在這人面前，根本連他一招都抵擋不住。

  池旭直接從房間裡被打飛出來，狠狠摔在地上。

  門是被他的刀風直接撞開的，池旭聽到他靠近的時候就警覺了，可是那也沒什麼大用，實力的差距讓他不堪一擊。池旭倒在地上的時候還在碎碎念抱怨，這什麼怪物，這麼厲害。

  那人進來根本一句話都沒說，一身黑色斗篷罩住了全身，陰森的氣場清晰可見，尤其是手裡那把大刀，一看就是少見的利器。

  池旭第一句抱怨剛說完，對方的刀已經狠狠劈到了他的腦門上方，池旭被刀上的氣勁逼的一口血差點卡在喉嚨里，半上不下的當口，他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終於躲開了那儼然能把他腦袋當場劈成兩半的這一刀。

  好險，好懸。

  池旭想，我當時距離原地咽氣只差那麼一點兒。

  緊接著又是一刀，對方的刀勁可以說比翻湧的海浪還有威力，連綿起伏，又滔滔不絕，池旭被迫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眼看著被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刀鋒已經在眼前，一刀把他劈死是絕對沒問題的。

  池旭心裡當時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回是真的死了。

  突然疾風驟響，是銅錢衝撞著對方洶湧澎湃的刀意，硬生生撞了過去！

  但幸好是這兩枚銅錢的出現，竟然從仿佛密不透風的攻擊當中撞開了個口子，或許對方也沒想到會突然有暗器出現，冷不防稍稍遲疑了片刻，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刀鋒堅硬而銳利，就算是帶了凌厲氣勁的銅錢也無法匹敵，只硬撐到撞上刀口，只聽到嘩啦一聲，被劈成了一堆碎末。

  趁著這電光火石間的縫隙，池旭連滾帶爬，終於衝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一隻手橫過來將他拉走，兩人閃進了走廊轉角。

  池旭喘著氣咳嗽，嘴角有殘存的血沫，一邊暗罵：「什麼怪物，這麼厲害！」

  「出來！」

  用刀的人把刀一橫，憐惜地抹了一把被銅錢撞上的刀口，極為不悅地：「你們跑不了，都得死。」

  顧重雲冷哼一聲，好大口氣。雖然對方確實有這個本事吧，可是話這麼說就讓人非常不爽。池旭死命拉他：「我們不是他對手。」

  「那總不能一直躲著」，顧重雲拍了拍池旭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海圖還想不想要了？」

  「要啊！」池旭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不在房間裡了，按照老闆的規矩，他如果想贏，就得回去。但回去可能就是個死……

  池旭第一次對自己的武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顧重雲手腕一翻，蝴蝶刀已經出現在掌中，他如今只有一柄蝴蝶刀在手，很多招式自是使不出來，剛剛看到對方的刀法，他意識到自己或許可以拼一拼巧勁，因為對方走的是大巧不工的重刀路子，用內力硬拼是不行的，只有找到他刀法中的罩門破綻，才有機會反敗為勝。

  贏的希望很渺茫，可如果不拼，那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情勢容不得顧重雲遲疑，他蝴蝶刀在掌中轉了圈，隨手塞了一把銅錢給他，命令池旭：「你看著扔。」

  池旭自然懂，這算是一種內耗的手法，暗器有時候還挺好用，會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就比如說當時顧重雲就是用這種辦法把他的面具打掉的。他現在身上有傷，已經不能跟對方正面硬拼了，所以顧重雲讓他在暗中策應，嘗試分散對方的注意力。

  顧重雲自己迎了上去，蝴蝶刀在對方的重刀面前看起來不堪一擊，實際上，他的武功走的是輕靈巧勁，蝴蝶刀眼看著要撞上重刀的刀鋒，當場就能被劈開兩半，可那時候突然繞開，總是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劃開，然後轉到對方背後。

  再加上池旭動不動就扔過來的銅錢，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是一來能擾亂對方的視線，二來還能讓對方分神，顧重雲終於算是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可對方依然逼得很緊，重刀能涉及的範圍也很寬，顧重雲想著羅竟夕那套氣死人不償命的輕功步伐，因為被逼得急了，稍稍大意一點那就是要被劈死的下場，所以他格外謹慎，甚至情急之下還學上了羅竟夕的步伐。

  希望這位仁兄睜開眼看看，他都被逼成什麼樣了，能不能有點人性，管一管陪他一起搞事的好兄弟啊！

  但羅竟夕並沒有出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顧重雲覺得，現在應該還沒到違背老闆規則的時候，所以羅竟夕不肯出來，既然如此，他得做點什麼，把規則搞亂。

  他朝著躲在黑暗裡亂扔銅錢的池旭喊了一聲：「回去！」

  池旭知道他的意思是讓他再回到房間裡去，這人提刀來犯，一看打算就是先殺人後搶圖，原本池旭是兩下就能被解決的，沒想到顧重雲意外出現，耽擱了好久，所以海圖現在還留在房間當中，而且鑰匙也還在池旭身上，他是得立刻回去，才有希望贏。

  顧重雲身法敏捷，已經將刀客引開了一段距離，池旭趁著空隙趕忙往房間跑，一路跑得踉踉蹌蹌。

  他前腳進門，後腳顧重雲就被刀風帶起的氣勁掃中，重重摔在地上。

  顧重雲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要被拍碎了，他努力平復混亂的內息，將飛旋而來的蝴蝶刀接在手裡，咳嗽兩聲，把已經涌到喉嚨里的血給咽下去了。

  對方是想殺他的，可惜被他躲開了刀鋒，幸好只是被氣勁掃了一下，真要是被劈了，現在他估計已經咽氣了。

  顯然跑進房間的池旭更重要，刀客拎著刀沖向了房間，暫時放過了顧重雲，顧重雲鬆了口氣，慢慢爬起來，仿佛是不經意抬眼，往走廊黑暗盡頭看去，那裡悄然無聲。

  顧重雲又咳嗽了兩聲，終於把氣喘勻了，這才往房間走去。

  池旭不敢跟對方正面交鋒，學著顧重雲繞著刀走，沒想到效果意外的好，只是他的步法沒那麼優美，上躥下跳，一時間房間裡桌球作響，重刀將昂貴的家具劈了個七零八落，池旭只躲得差點就飛檐走壁了。

  顧重雲加入戰圈，他不知道從哪兒又翻出一把短弩，應該是先前搶來扔給趙九的，可惜趙九還直挺挺躺在那裡完全沒人注意。他把短弩當武器，繞著圈偷襲對方後背，方才這一番交手，顧重雲其實已經發現了對方的一點弱勢。

  重刀力道重，相對的，就會轉身慢。

  所以他猜測對方的罩門在後背。

  他用短弩開始瘋狂試探，房間裡東西多，躲來躲去也能耗費一番功夫，池旭扔完了銅錢開始扔房間裡的東西，現場打得非常混亂。

  顧重雲氣息不穩，他被剛才那一下打得挺重，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他正想著要怎麼想辦法拖延一下，就看到裝海圖的盒子都被掀在了地上，突然靈機一動。

  我就不信你不顧忌。

  顧重雲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