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你在哪兒?(4)
2024-08-29 00:39:56
作者: 唐小藍
顧重雲並沒有說話,而是迅速將青黛遞給他的字條收好,朝著李知瀾伸出手,說:「回去再說。」
說著他虛虛攬了一下李知瀾的肩膀,迅速向外走去,李知瀾猜想事情一定出了變化,也不多問就跟著顧重雲往外走。
此刻季靈菡已經等在偏廳,辰砂在拖著她,讓她沒辦法隨意走動,此刻顧重雲匆忙走了出來,季靈菡見狀立刻繞開辰砂跟了上去,直接跟在了李知瀾身邊,甜甜笑著問候:「小姐。你們出來啦。」
李知瀾點了點頭,畢竟說此刻季靈菡的身份還是她的侍女,戲要做足,她於是對她說:「我們要回府,你吩咐備車。」
就如同之前很多次吩咐那樣,季靈菡也很習慣地答應:「是。」
隨即季靈菡就出門吩咐馬車過來接他們,青黛和辰砂一起到門口送,顧重雲和李知瀾朝她們又行了一次禮。
「多謝二位,也替我轉達對閣主的謝意」,顧重雲禮貌地說。
辰砂相對更活潑話多些,看著顧重雲笑意盈盈:「顧公子不必客氣,以後還請多來關照我們的生意。」
「那是自然。」
雙方客套完畢,馬車也到了門口,接上李知瀾和顧重雲離開。
季靈菡沒有坐在馬車當中,而是坐在了駕車的車夫旁邊,等馬車走得遠了,幾乎看不到千機閣了,她才懶洋洋開口,朝著馬車中的人問到:「不知道顧大人都從千機閣拿了什麼消息?」
「你該知道的都有了」,顧重雲態度不卑不亢,並將藏在懷中的字條拿出來,交給李知瀾。
李知瀾一開始並不知道突發了什麼狀況,讓千機閣都看起來略有些慌亂,顧重雲的臉色看著也不太對。
現在她清楚了。
只是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更過於離奇。
因為千機閣傳來的消息說,在幽靈海市上,出現了《滄海月明錄》的蹤跡。問題就在於,《滄海月明錄》早在十五年前就失落了,說是穆海山莊滅門時應該被兇手帶走,又或者是在大火當中被焚毀了,才讓當時負責偵辦的人束手無策。
海圖不是被兇手帶走了嗎?這麼珍貴的東西,為什麼要拿出來拍賣?
怎麼想都覺得當中有詐。
李知瀾幾乎滿臉上都寫著迷惑不解了:「這……怎麼可能?」
「再荒誕的事情,也都有發生的可能」,顧重雲說,畢竟這是唯一能解釋為什麼修羅殿這麼急於要進幽靈海市的原因。
「這不對」,李知瀾堅定地說,「《滄海月明錄》很大概率是穆家被滅門當天,被兇手帶走了,假若他們這麼重視這份海圖,為什麼要拿出來拍賣?」
季靈菡出聲回答了他們的問題:「不是同一張海圖。」
「什麼?!」
顧重雲和李知瀾都驚呆了,兩人異口同聲驚叫出聲。
顧重雲一把撩開馬車簾,直面季靈菡,季靈菡仿佛並沒有覺得意外,甚至還耐心地向二人解釋起來:「告訴你們也無妨,多年前,穆家滅門案發生後不久,我義父從人手中高價買來了《滄海月明錄》,並且通過幾家商號組建了船隊,試圖出海尋找海圖上還魂香的產地。」
「可是他一直沒有找到,而出海的船隊,幾乎沒有人活著回來」,顧重雲想到之前查到的各種情況,線索串聯起來,就拼湊成了現在的結果。
既然問起,李知瀾也問起了自己一直想問的話:「修羅殿真的沒有參與穆海山莊滅門案嗎?」
季靈菡搖搖頭,難得一臉誠懇:「真沒有。」
這是季靈菡第一次表現出真誠,甚至連李知瀾都覺得她沒在騙人。如果修羅殿真的參與了滅門案,依照季靈菡的脾氣,她根本不屑於否認,甚至還會引以為榮,所以,顧重雲和李知瀾都覺得,或許事情跟他們原本認為的有些詫異。
既然要說,那就不如敞開聊聊。
既然修羅殿要利用他們,而顧重雲想,來為不往非禮也,他怎麼也要好好套一套修羅殿的消息。現在確認是修羅殿更著急一些,如果他們不表達一點應有的誠意,他可不會那麼輕易帶他們找到幽靈海市。
於是,回到李府是個比較合適的契機,李知瀾沒有把顧重雲送回別院那邊,就是想著拉上他一起,跟季靈菡再好好談談。
他們回到李府已經瀕近黃昏時分,太陽依然暖融融的,泉州的夏天白晝很長,夕陽的餘暉閃爍,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掀起盈盈波光。李知瀾所住的這個院子是李府當中風景最為雅致的,但是裝修並沒有那麼豪華,看起來很素淨,搭配著院落里的亭台樓閣,樹木花草,能給人一種舒適安定的感覺。
李知瀾吩咐暮紫在池塘旁邊的小亭子裡安排了座位,點了薰香,擺下些特色的泉州小吃,還有應季的果子露,放上冰塊鎮著,冒著新鮮的涼氣。除了主位之外,剩下位置是留給顧重雲和季靈菡的,暮紫對季靈菡去而復返這件事並未過問,成熟的大丫鬟知道什麼該提什麼不該提,依然禮節周到安排妥當,儼然把季靈菡也當貴賓來招待。
季靈菡喜歡這些冰飲子一類的涼食,難得不在修羅殿,也暫時沒有什麼緊要的任務在身,乾脆就放下戒備,專心抱著冰鎮果子露喝。
顧重雲鍾愛甜食,除此之外也比較喜歡面線糊,李知瀾讓暮紫吩咐廚房用海鮮和魚湯熬煮的一小碗,鮮香四溢,竟然讓顧重雲難得放下甜食小點,不緊不慢地一勺勺喝著面線糊。
季靈菡喝了兩杯果子露,臉上慢慢起了紅暈,果子露也是有一點點酒味,但不至於醉了。但心裡總歸是放鬆下來,感覺肩頭壓著的那些膽子也不會那麼讓人窒息了。
李知瀾倒了一杯果子露,主動向季靈菡敬了一杯:「獨自飲酒無趣,我陪你喝一杯。」
「謝謝」,季靈菡笑眯眯,一口喝光了杯中酒,緊接著補充到:「有這樣好喝的果子露,獨自喝也沒什麼。」
反正她早就習慣這樣的孤獨了。
她從懂事起就已經在修羅殿,被義父收養的孩子很多,大家都如同狼崽子一樣,每天為了生存而學習嗜血殺戮,視各自為對手。所以,她從來都是一個人。
不可能有夥伴或者朋友,也不可能得到真心的陪伴。
她曾經嘗試著真心去相信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比她還幼小軟弱小男孩,她向他伸出手,答應保護他,她以為他能成為自己的朋友,可是,他卻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從後背捅了她一刀。
那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季靈菡覺得她的記憶都恍惚了,是她七歲還是八歲時發生的事情呢?時間太久,她想不起來了。
而現在,她只需要自己,早已不害怕孤獨。
李知瀾沒再繼續說什麼,只是將精緻的小點心都往她面前推了推:「光喝冰飲傷胃,不妨嘗嘗這些點心。」
她看似招待客人那樣,慢慢將一樣樣點心介紹過來,說得只是做法和味道,還有吃的時候應該搭配的茶飲子以及時節等等,仿佛真的只是在跟季靈菡閒話家常。
顧重雲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碗麵線糊,端莊的如同在平常什麼山珍海味。
季靈菡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合,心裡只覺得新奇,暖融融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坐在舒適的小涼亭里,旁邊是繁花盛放,景致繽紛的院子,面前有新鮮的吃食,在裊娜的香氣中,有人與她輕聲低語,周到的照顧她這個客人。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心裡像在炎熱的夏日喝了冰飲子,沁涼舒適,那種感覺形容不出來更多。
季靈菡心底忽然萌生了一種奢侈的渴望,她甚至希望這樣的日子再久一點,讓她再多停留一會兒,她甚至舒適地長舒了一口氣。
顧重雲與李知瀾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不約而同都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神情,但他們都沒表現得很明顯,只是一瞬就立刻收了回去。
冰鎮果子露,還有點燃著的薰香,是李知瀾精心搭配出來的。
就跟之前用薰香動搖凌秋的情緒,讓她最終說出了一切那樣,今天這場招待,李知瀾也抱著同樣的念頭。薰香與酒,當中無毒,不會讓季靈菡有所察覺。
那些只會讓她有所放鬆。
當她放鬆下來的話,或許會透露更多的秘密。
這場試探勢在必行,在找到幽靈海市之前,他們必須儘量打探到更多關於修羅殿的信息,這樣才能讓大理寺提早有所部署,不讓《滄海月明錄》落到修羅殿的手裡。
《滄海月明錄》事關重大,不僅僅是海圖,更是一條海上航路的歸屬。
顧重雲不緊不慢吃下了半碗面線糊,收到李知瀾的眼神告知,他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於是放下勺子,悠悠到了一杯果子露,遞到季靈菡面前,語氣溫柔地說:「我不願一個人喝酒,可否請小季姑娘陪我喝一杯?」
「你為什麼不找她陪?」季靈菡捧著她的杯子,笑吟吟地一指李知瀾:「你不是心裡喜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