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痛苦是什麼

  那些本來應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少的傷害，此時都變得無比的巨大，巨大到仿佛可以吞噬自己。

  但是聞人玉卻在這其中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就是當自己回想起跟蒼生相處的這段日子之後，這些傷害就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聞人玉想到，每當有人問自己怎麼樣的時候，心情好不好的時候，自己都會回答挺好的，但是那並不是實話。

  聞人玉總是在害怕，擔憂，但是這些心情都不能對別人講，因為沒有人在乎，而自己在沒有人在乎這些的時候把它們都說出來，只會讓自己顯得像一個傻子。

  聞人玉害怕的東西有很多，沒有朋友，也沒有親密的人，所以就會害怕自己會孤獨終老。

  也害怕自己一無是處，沒有人在乎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們雖然表面上會問你好不好，但其實根本沒有人在乎。

  聞人玉對別人說自己是個很現實的人，但其實是在說自己是個很悲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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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聞人玉覺得這個世界的存在都是一個錯誤，每個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感受，卻從來感受不到別人的感受。

  到了沉消之中，這種感覺就更甚了。

  活著的理由是什麼，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而有時候，聞人玉甚至覺得就算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感受，那也都是幻覺，自己被自己的感受所奴役了。

  從出生自己就已經被定義了，自己的身份不是自己選的，自己的生活也不是自己選的。

  自己無法選擇被誰養大，無法選擇生活在什麼地方，跟什麼人來往。

  自己到底是誰？

  但事實上，聞人玉覺得自己誰也不是。

  如果神是真的存在的，那麼是不是神設置了這一切，設置了自己每天從床上醒來，然後做著某些事。

  聞人玉可以告訴自己，那些事都是自己想做的，但是其實都是神安排自己這樣做的，自己根本沒有自由。

  但是就算想到了這些，也全部都無法證實，聞人玉就是生活在這樣一個看似廣闊，實則狹窄的世界裡。

  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樣。

  而自己在這樣的生活中感到窒息，卻沒有自殺的勇氣。

  這大概也是神所設置的，他沒有給自己自殺的勇氣，設置自己永遠不能自殺。

  能殺死自己的東西有很多，但是神讓自己無法去使用。

  生活很糟糕，但是自己根本無能為力，只能被動去承受一切。但是自己真的感到要撐不下去了，就算是為了母親，可是心裡真的感覺很苦。

  「聞人玉，聞人玉……」

  聞人玉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恍惚中發現自己正躺在蒼生的大腿上。

  「你暈過去了。」蒼生對聞人玉說。

  但是聞人玉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暈過去的，在暈過去之前又在做什麼。

  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痛苦的夢，在夢裡自己只想要解脫，從所有一切當中解脫。

  「你痛苦過嗎？」聞人玉問蒼生道。

  蒼生似乎懂得聞人玉的意思，他看著聞人玉的眼睛，說道：「痛苦過。」

  「那你是怎麼在痛苦之後又重新站起來的？」

  「因為雖然有過痛苦，但是也有過美好，有些美好到現在仍然是生命中的光芒，可以讓我在黑暗之中去追尋，支撐著我走到現在。」

  聞人玉問道：「那就夠了嗎？」

  「對於我來說，足夠了。」蒼生回答。

  「可是看到這裡，知道自己就算在死後也無法長眠，而是要來到這樣的地方，繼續承受著痛苦煎熬，還能支撐下去嗎？」

  蒼生伏在聞人玉的耳邊，說道：「可以，我會毀掉所有你不喜歡的地方，讓你可以找到理想中安穩的長眠。但是在這之前，我需要你陪著我，做我的光，那樣我才可以支撐得更久。」

  聞人玉看著蒼生的眼睛，告訴他：「我想逃走。」

  蒼生回答：「在我身邊，你不用逃走。」

  聞人玉笑了，其實就算蒼生真的很強大，聞人玉也無法相信他可以做到摧毀一切的這樣的事情。

  但是在這一刻，聞人玉覺得自己可以去相信，去相信蒼生，相信他真的會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聞人玉見過太多的人，懷著自私自利的目的，以罪惡為開端，最後卻統治著這個世界。

  聞人玉坐了起來，又找回了一些生氣。

  可能真的是受到沉消的影響，加上自己的靈魂禁錮，所以才變得這樣頹廢不堪吧。

  這種時候也只能試著重新站起來了。

  聞人玉說：「我們繼續走吧，去找那座宮殿。」

  「不用了，我們已經到了。」

  蒼生走開一步，聞人玉便看到了他們的目的地。

  聞人玉重新站起來，看著蒼生。

  聞人玉明白，蒼生是跟自己不一樣的人，他也有過痛苦，但是他可以輕易從痛苦中走出來，而自己卻不行。

  自己就像是一隻饕餮，不管吞噬再多，都永不滿足。

  當自己想要表達自己的情感，對一個自己覺得值得信任的人的時候，卻發現怎麼也無法開口，這種感覺真的是太難過了。

  比自己無法找到信任的人去表達自己的時候更加難過。

  聞人玉知道，有這種感覺得人可能不止自己一個，也許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有著這樣的感受。

  但是他們都跟自己一樣，不肯說出口，於是就孤單的呆在自己的絕望之中，冷漠的看著別人，就跟自己一樣。

  因為自己有痛苦，所以就會知道別人也痛苦。

  但就算知道了，還是一樣毫無辦法，因為自己連對自己的痛苦都無能為力，怎麼去幫助別人？

  蒼生會是那個能幫助自己的人嗎？

  聞人玉很現實，也很悲觀，所以對此便不抱有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才會越大，因為害怕失望，寧願一開始就放棄所有希望。

  這樣是封閉自己，同時也是保護自己。

  聞人玉有時候懷疑別人也跟自己一樣，有著很多的痛苦，但是有時候也會懷疑，其實根本沒有，天底下痛苦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