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是早就知道我命短,怕嫁給我守寡?
2024-08-27 23:21:01
作者: 桑景
徐含煙什麼時候睡著的,姬輝不知道。
兩個人坐在地上,靠在馬廄邊,太陽曬不著,偶爾還有點風吹著,也不算熱。徐含煙的髮絲隨著風微微擺動。
姬輝看到程不言騎馬回來,他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睡著的徐含煙,輕輕起身,朝程不言的軍帳去。
又出了一身汗的程不言也未換身衣服,只是洗了把臉,就把等在外面的姬輝給叫了進來。
「你不帶著你家女公子回去,賴在我軍營里做什麼?」
氣也撒得差不多了,怒也消去了,程不言現在說話倒是沒那麼沖了,只是一張臉到底不好看。
「將軍!」姬輝跪在了地上。
「姬輝嘴笨,不善言辭,但想替女公子說幾句。」
程不言坐了下來,拿了扇子扇著風,抬眼看姬輝。
當年在草原上的時候,姬輝是跟著徐錚一起去接應他的。這個人確實不愛說話,但一身本事了得。不管是馬上對戰,還是近身肉搏,能讓他看在眼裡的,確實也不多。但姬輝算一個。
當年回京之後,他曾向徐錚要過姬輝,但徐錚說,姬輝是徐含煙的護衛,想要人,那就去跟徐含煙要。
程不言自然不會去跟徐含煙要,能有一個厲害的人留在徐含煙身邊,當然是最好不過。
徐含煙很信任他,無論到哪裡都帶著姬輝,而且他也相信,姬輝一定知道很多徐含煙的秘密,不為外人道的秘密。
「我一直以為你是啞巴。」程不言故意說道。
姬輝那張臉依舊是古井不波。
「徐含煙讓你這個啞巴來做說客,她怎麼想的?」
「女公子沒讓我來,她睡著了。我也不想讓女公子知道我來找過侯爺。」
程不言一聽這話,倒是覺得有點聽頭。
「說吧。」
「女公子往侯爺軍營里安插人,不是因為信不過侯爺,只是為了侯爺的安危。」姬輝道。
「安危?這話倒是稀奇。這是怕軍營里有人暗殺我?所以給我弄了這麼多人時刻盯著?」
「不是。」姬輝忙道。
「不是?」程不言輕哼,「我看,你這個啞巴也說不出什麼來。想給你家女公子解釋,好歹得有點像樣理由。
我雖然是個粗人,但還不至於是個傻瓜。我看你也別在我這裡浪費時間,趁現在天還沒有黑,趕緊帶著你家女公子回去,省得城門關了,進不了城,我可不收留你們。
順道,把你們那些人都給帶走,省得老子看了想殺個乾淨。」
聽到這話,姬輝就知道那些安插的人並沒有死,心頭多少鬆了口氣。
他趕緊叩謝道:「謝將軍不殺之恩。」
「所以趕緊滾。別讓老子改主意。回頭,連你也一併剁了。」
「將軍!」姬輝叩頭在地,「將軍可能不知道,將軍年後出征突勒,女公子在府里便夜夜睡不安穩。既怕前線來報,又怕前線不來報。
聽聞將軍得勝準備回朝,女公子更是八百里加緊,讓隨行的人確保將軍萬無一失。哪怕是吃的飯食,喝的水,無一例外都要檢查,不能有一星半點的大意。
直到將軍到了城外的前一夜,女公子都還不放心。來接將軍那日,我與女公子天未亮,就在城門口等著,第一個出了的城門。
見到將軍,女公子才徹底安了心。如此這般擔心將軍安危,女公子難道是信不過將軍嗎?」
在別人眼中的啞巴,一開口居然說了這麼多,而且一口氣下來,帶了幾分激動的情緒。
「她夜夜睡不安穩?」程不言有些不太信。
「幾個月?」程不言又追問。
「將軍沒發現女公主瘦了許多嗎?」
程不言倒是注意到了,但沒有想到那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夜裡睡不好。
「她覺得我會死?」
程不言這話不是問姬輝,但就是那樣下意識地從嘴裡出來。他並不是第一次與突勒人作戰,但只有這一次,徐含煙給他準備的東西最多,甚至還派人專程保護他的安危,當時他還玩笑說,是不是怕他死在戰場上。
「女公子有天眼。」姬輝道。
「天什麼?」
程不言愣了一下。
天眼這詞是從徐含煙那裡學來的。
「有天眼的人,會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姬輝又說。
「你這意思是,你們女公子能看到鬼?難不成,我出征的時候,身後站著厲鬼,她才那麼不放心?」
程不言覺得這很扯,就跟徐含煙的煙雨樓偶爾說書的故事一樣,既荒誕又莫名其妙,可還自成一說,不少人喜歡聽這個。
姬輝也不知道該不該點頭。天眼這個說法,他都懷疑自己嘴怎麼比腦子快。
他不善於言詞,更不善於說謊,再往下說,他也沒什麼詞了。
程不言看著姬輝,把一個啞巴都給急成這樣,看來這事背後可能還有故事。但那丫頭明顯是不想說的,不然之前他生那麼大的氣,依那丫頭的脾氣,早說了。
雖然天眼、厲鬼了這說話很荒誕,但好歹算是個說法。
他如今氣也消了,火也沒了,正好順著台階下,總不能以後真就不跟那丫頭往來了吧。他可捨不得。
那丫頭對他的感情很特別,五年多的時光,他又不是感覺不出來。
但可能也不是他希望的那種。
如果他要真死了,那丫頭八成會哭得其慘,沒準兒像那說書故事裡的孟姜女一樣,人家哭倒個長城,她可能就哭倒太安城的城牆。
「行啦,去叫她醒吧。心也真大,哪裡都能睡,還真不挑地方,也不知道隨了誰......」
姬輝趕緊起身去喚徐含煙。
徐含煙剛睡醒,就被姬輝給拽到了程不言的軍帳里。
她想打個哈欠,到底還是忍住了。
軍帳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徐含煙觀察著程不言的臉色,好像不怎麼生氣,但看她的眼神還是有點冷。
要不,再討好討好?
她在心裡合計,但又怕討好不成,反倒又惹了程不言生氣,也就站在那裡沒言語。
程不言看著她有那麼一會兒,「不說點什麼?」
「我......我對不起你......」徐含煙心想,得認錯,態度要端正,好歹是在職場混了好些年,又在長陽公主面前磨練過的,上位者的心態大抵是差不多的。
「然後呢?」程不言仍舊盯著她。
「然後......然後給你打一頓,打到解氣為止......」
「我要是不解氣呢?」程不言又問。
「不解......」
完了,這要怎麼哄。
以前都很好哄的呀,現在怎麼哄不好了。
「五年前,你不想嫁給我,對嗎?」
程不言突然提及了五年前,徐含煙有些許的慌。
「就算皇上同意賜婚,你其實也不願意,是嗎?」他再追問。
徐含煙不想騙他,但實話又實在傷人。現在這個時候,不是說實話的好時機。
她只能不回答。
其實,不回答就已經是答案了。
「既然你不想嫁給我,也就是不喜歡了。不喜歡我,還替我擔那麼多心做什麼?大南就算沒了我,也不會亡國。
你就算沒了我,也不會沒人護著。你那麼聰明,已經給自己建了重重盾牌,還差我一個嗎?」
完全了,這話題又轉回來了。
徐含煙仍舊不說話。
程不言又有些生氣了,這丫頭不說話的樣子更氣人。有什麼,倒是說出來,不管什麼,好的壞的,他沒有不能承受的。但這丫頭明明是獨自承受了一切,讓他心疼啊。
「還是說,你是早就知道我命短,怕嫁給我守寡?」
「說什麼屁話。全天下的人都短命,你也得給我長命百歲。」徐含煙這回的反應有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