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五年後
2024-08-27 23:14:49
作者: 桑景
五年後,末春。
徐含煙在城外的十里長亭等了有一會兒了。
如今這時節,百花未謝,綠草青青,陽光不燥,輕風送爽,空氣里都還帶著花香。
今天是程不言率大軍回京的日子,徐含煙一早就帶了酒菜到城外等候。
姬輝抱著劍,靠在長亭的柱子上,他一向很安靜,跟著徐含煙五年了,性子半點未改。
不多會兒,姬淮騎了馬過來,「女公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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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含煙趕緊往官道上去。
三個月前,病榻中的皇上授程不言為驃騎將軍、蕭良為車騎將軍,兵分兩路征討突勒。
程不言率部速戰速決,如今已得勝回朝,而另一路由蕭良率領的軍隊,也剛剛結束戰鬥,不日回朝。
五年的時光,當年的程不言和蕭良已經成了大南的守護神。
特別是程不言,征戰六年,每戰皆勝。雖然他的戰績早已是無人能複製的神話,但他總在刷新神話。
徐含煙看著大隊人馬緩緩而來,心頭湧起無限感動。
當年,她讀《女姬天下》這本書的時候,對這個場面就有過一番想像。那時候她想,如果自己能親見程不言得勝回朝的樣子,恐怕此生難忘。
此刻,她看到了。
看到程不朝她走來,懸了三個月的心終於是落了地。
她的臉上帶著如春風般溫柔的笑,迎著那個不敗神話的將軍走來。
「徐含煙恭迎驃騎將軍凱旋!」徐含煙先跪了下來。
程不言趕緊翻身下馬,把她扶了起來。
「丫頭,跟我還來這些虛禮?」
程不言一身甲冑,個頭又高,看著既威武,又帥氣。
「舅爺,這不是虛禮。我是替大南的老百姓跪將軍。因為有你這個大南的守護神,大南的百姓才能安居樂業,不被外敵欺負。」
「就你會說話。」程不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如今的徐含煙十五歲了,個頭也高了,人也長得更漂亮了。從前那張沒什麼肉的小臉,如今已經飽滿,而且白皙、嫩滑,絕對的世家女兒模樣。
「舅爺,大家都看著呢。再傳出什麼閒話來,我可真要嫁不出去了。」徐含煙摸了摸鼻子。
「他們誰敢。再說了,你要嫁不出去,我還娶你。」
這話,程不言是湊到她耳邊說的,別人倒也聽不到。
「舅爺,又胡說。我帶了些酒菜,舅爺要不要先吃了一點,再進城,如今還早。」
程不言點點頭,然後跟著徐含煙往長亭去。
姬淮已經擺好了酒菜,程不言剛坐下來,就嘆了口氣。
「舅爺,怎麼了?」徐含煙小心問道。
「沒什麼。就是,此次出征,雖然得勝,但咱們的人也死傷不少。有些人,走的時候有父母家人相送,也喝過這京城的酒,現在埋骨他鄉,再也喝不到這京城的酒了。或許哪一天,我也跟他們一樣......」
程不言突然傷感起來,端起酒杯卻未喝,而是把酒灑在了地上,敬那些隨他征戰而亡的將士。
「舅爺,沒有人想打仗。但突勒人一直不消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徐含煙安慰道。
程不言點點頭,然後吃了口菜,「皇上怎麼樣?」
徐含煙示意姬氏兄弟去前面看著,這才小聲道:「我來此處等候舅爺,就是想說這個。宮裡傳出的消息,皇上可能時間不多了......
幾天前,皇上突然召了靜安王進宮,之後,靜安王接手了京城的防務,應該是在為後事做準備了。」
「還未立儲嗎?」
程不言出征之前,皇上已經是在病榻之上,因為立儲之事,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皇上本來就心煩,群臣吵成那樣,皇上當時就吐了血。
群臣都知道皇上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時間的問題。
「皇上就算想,也不敢立。立誰不立誰,在如今的情勢之下,已經不是皇上能說了算的。各方勢力都不容小覷,無論立了誰,恐怕都難免一場大亂。」
「你在此處等我,是有什麼要提醒我的嗎?」程不言知道徐含煙不會只是為了來接他。
「舅爺深得皇上信任。此次得勝回京,立儲一事,皇上肯定是要問你的意見的。舅爺想好如何回答了嗎?」
程不言不語。
「不只是你,蕭良回京,大概也會被問及同樣的問題。京城風雲變幻,這個亂局才剛剛開始,沒有那麼快結束的。
不管舅爺心裡想支持誰,但不要對任何人說出來,哪怕是皇上問,也不能說。」
「我還以為,你等在這裡,是想讓我支持臨江王。」
徐含煙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程不言的意思,畢竟她一直是幫公主的。
「我沒權力讓舅爺支持誰。但亂局之中,有時候保持中立,或許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站隊,不是最好的選擇。」
程不言知道,這丫頭不簡單。
五年前就能把很多事情看清楚,五年後更是厲害。如今的徐含煙可不只是長陽侯府的庶女,還是公主的左膀右臂。
四年前,長陽公主下嫁淮南侯夏襄,離開了京城。
此後,公主府和長陽侯府之事,全由徐含煙一人打理。
一年前,夏襄因飲酒過量,猝死。
長陽公主又回到了京城。
離京三年的長陽公主並未因為人不在京城,而與京城的權貴世家疏於往來,而維持這種關係的,就是徐含煙。
「女公子,將軍走了,我們也回吧。」姬淮見徐含煙看著大軍進城的方向呆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提醒了一句。
「暫時不回,去軍營!」徐含煙說完轉頭。
一行三人快馬往軍營而去。
徐錚雖然去了渤海,但長陽侯只帶了十來人上路,其餘的私兵都留在莊子上。他們出則為兵,入則為農,耕戰二事,未嘗偏廢。
在徐含煙的經營管理之下,原來千餘人的軍隊,如今翻了好幾倍。
但是,這是有違朝廷體制的。
不過,徐含煙把這件事做得很隱秘,大部分分散在了京畿的軍隊裡,只有少部分留在莊子,還維持之前徐錚在京時的人數。
所以,在外人看來,長陽侯的家兵在五年的時間裡,完全沒有增長過。
外人也不起疑,畢竟徐錚五年不在京,一個丫頭管理著的長陽侯府,能有這些人,就已經不錯了。
皇宮之中,人心惶惶。
皇上剛剛又吐了血,宮人端著帶血的盆出來時,正好遇上程不言進來。
吐了這麼多血,看來真的是時日不多了。
「將軍,皇上一直等著呢,趕緊吧......」史圖見程不言停下腳步,也知道他在看什麼,便催促了一句。
「嗯。」
程不言這才趕緊跟上。
此時的皇帝已然病入膏肓,看到程不言進來,不等程不言下跪行禮,就朝他招手,「不言,到跟前來。」
程不言快步上前,趕緊握住了皇上的手。
「好啊,好啊!」皇上拍著程不言的手,「前幾日接到軍報,朕心甚慰。過幾日,蕭良也該回來了,好,好啊!」
皇上一連說了幾個好。
「皇上身體可好些了?臣征戰在外,最記掛的就是皇上的身體。」
「我這身體嘛......」皇帝嘆了口氣,然後示意屋裡的人都出去。
等屋裡的人都出去之後,他突然拉緊了程不言的手,「小子,我留著這口氣,就是等你回來的。」
程不言聽聞這話,頓時就要跪下,卻被皇帝給拉住,「太子未立,你心中可有人選?」
「臣......」程不言心想,徐含煙還真料事如神。
皇上一雙眼睛鼓鼓的,就等著程不言的答案。
「臣只忠於皇上!」程不言跪了下來。
「好,好!」皇上說著,從枕頭底下拿了個密封的盒子出來,遞到程不言手裡,「若......日後京城大亂,你便憑此詔行事!」
程不言不知道裡邊是什麼,可能是立儲的詔書,也可能是別的。
這個時候,他不敢不接,也不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