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微物大義

  「好！」

  「說的不錯！」

  

  「這才是易學射覆！」

  隨著百里雲的話音落下，與上官傑親近之人紛紛喝彩。

  就連原本一臉不屑的李奇，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細細回想了百里雲的分析，竟也沒能挑出一絲破綻，心中有些擔心地看向百里啟。

  因為射覆一途，最正宗的就是以易解卦，推測出被測之物。

  剛才李奇就曾建議百里啟從易學卦象解釋，卻被百里啟拒絕了。

  他原本心中還有些不滿，後來聽到百里啟說一物兩覆時，才明白過來。

  當時他心中還暗自高興，沒想到百里雲不僅用卦象解釋了所覆之物，而且也分析出一物兩覆，意境還比百里啟高明不少，讓他不由地有些擔心。

  同時他也明白過來，為何孔懷德之前強調不許他們說出答案，但是在射覆之時，卻並沒有任何手段，防止此類事情發生。

  原來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怕他們說出答案，而是不想讓他們的分析，影響百里雲兩人的獨立思考。

  因為學問一途，自身若沒有功底，單憑現場傳授，根本不可能領會其中的精髓，很容易畫虎類犬，貽笑大方。

  回想起他們三人剛才的爭論，他有些不滿地看了看孔懷德。

  「好，卦象、易理、外應三者結合，可謂深得易學真諦！」

  這時，孔經平滿臉笑容地看著百里雲，隨即見到張辰傑一臉不悅，又朝百里啟道：「百里啟，既然你們都是一樣的看法，那就由你先說懷德所覆之德吧！」

  張辰傑聞言，臉色才好看一些，不過卻又佯裝反對道：「剛才百里啟已經占了先機，這回應該讓百里雲先說才對。」

  孔經平哪裡還不知道張辰傑的小心思，自是執意不肯，於是張辰傑假意推讓一番後，便借驢下坡，讓百里啟先講。

  而且他為了讓百里啟準備充足，竟還藉機與孔經平閒聊起來。

  眾人見他二人談話，自也不好催促，只得靜立等候。

  上官傑見李奇正與百里啟低聲耳語，也走到百里雲的身旁，低聲道：「百里兄，你切勿生氣，孔師叔也是為你好。」

  「正智堂氣量一向狹小，你剛才贏得一籌，若不讓他們一回，以正智堂的心性，事後難免會針對你。」

  百里雲微笑點頭道：「上官兄放心，我明白孔師叔的苦心。」

  上官傑聞言，笑著道：「你明白就好，其實孔師叔雖嫉惡如仇，對我們卻十分友善，常教導我們以仁義為先，不過卻也要求我們親疏有別......」

  百里雲聽到他的話，知他是在暗中點撥自己，連連道謝。

  這時，張辰傑見李奇與百里啟分開，又看到上官傑正與百里雲耳語，立時朗聲笑道：「哎，光顧著與經平你閒談，竟忘了正事。」

  說著又朝百里啟道：「百里啟，既然孔師叔對你厚愛，那你就先說說吧！」

  百里啟聞言，先向孔經平致謝，隨後緩緩地道：「我猜孔師兄所覆之德就是仁之辨析。」

  「因為自夫子後，墨家一直提倡『博愛』，以至於博愛曰仁甚囂塵上，甚至不少讀書人都覺得博愛為大，親親格局太小。」

  「所謂博愛，簡單地說就是愛世人，這與我們儒家的親親也有相同之處，但是兩者卻有本質的不同。」

  「因為博愛沒有親疏之別，沒有先後之分，所以若以博愛當作仁，就有本末倒置的嫌疑，容易流入『兼愛』的錯誤之中……」

  百里啟一邊說著，一邊暗自觀察百里雲，見他面色如常，心境似乎沒有任何波動，心中不由地有些奇怪。

  百里雲見到百里啟的目光，初時也有些疑惑，不過見他一直在博愛上做文章時，頓時明白過來，看向百里啟的目光也不再那樣友善。

  因為剛才在與上官傑交流之時，他本已想通其中的關鍵，之所以突然停下來，就是因為他想到了仁慈之力。

  他的仁慈之力是基於對安寧村眾人的同情而產生，可以說是以博愛為基礎，所以當他明白到孔懷德的意思後，心中對此也產生了懷疑，這才停步不前。

  好在他瞬間參悟到其中的關鍵，才沒有讓他的心境受損，此刻見百里啟反覆談及博愛與親親的區別，分明是在破他的心境。

  隨即想到他感悟仁慈之力一事，儒家書院的人並不知情，如此看來，百里啟應與南荒的妖、鬼等族有聯繫。

  「百里兄，不知你又有何高見呢？」

  百里啟見百里雲心境無損，快速地結束了他的闡述，趁百里雲分神之際，又開口問道。

  百里雲剛雖分心，卻也將他的話聽的清清楚楚，雖然覺得他用心險惡，但是對仁德的了解，卻也十分深刻。

  而且他原來思考的也是仁義之道，此刻被百里啟搶先，知道若再在仁德上做文章，定然勝不過他。

  本來若是與其他人比試，百里雲此刻也就直接認輸了。

  不過想到百里啟與妖、鬼等族有聯繫，那他所說的仁義，也不過是假仁假義，若是讓他贏了，等於是助長了邪說。

  而且百里雲的功法最重心境，明知百里啟說的是假仁假義，若他不能擊敗百里啟的邪說，那他的心境也必然受損。

  在此心境的影響下，百里雲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只不過這想法尚是雛形，還需時間去完善。

  於是他一邊思考，一邊笑著拖延時間，緩緩地道：「高見不敢當，只不過有些想法而已！」

  「哦，不知百里兄有何想法，還請賜教！」

  百里啟又追問道。

  眾人聽了百里啟的闡述後，都覺得孔懷德所覆之德應是如此，若不是因百里雲先前解釋精闢，眾人幾乎都懷疑他是在故弄玄虛了。

  不過也並非沒有人看出實情，此刻的孔懷德就是一臉疑惑地看著百里雲。

  而原本微笑的孔經平也收斂了笑容，一臉嚴肅地看著百里雲。

  因為以他騰雲駕霧境的功力，已經感覺到百里雲的氣息有些混亂，這說明百里雲此刻心中並無定論。

  而儒家一向講究誠信，見百里雲此刻要無中生有，心中對他不由地有些不滿。

  「你是壞人！」

  突然，楊封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指著百里啟喊道。

  眾人聞言一愣，不由地看向他。

  李奇等人更是面色不善地看著他。

  倒是百里啟依然笑呵呵地道：「小弟弟，你覺得我哪裡壞了？」

  百里雲見到楊封也是一愣，隨即又發現楊嬋藏在人群中，正微笑地看著他，知應是她讓楊封出來攪局，好給他爭取時間。

  不過百里雲擔心李奇等人事後對楊封不利，急忙將他拉過來，佯怒道：「小封，你不要瞎說，他是我的同門師兄弟，怎麼可能是壞人。」

  說著，又朝百里啟道：「百里兄，小封一向口沒遮攔，請你切勿見怪！」

  百里啟笑著道：「百里兄說笑了，我怎會同一個孩童計較，不過也是一時好奇罷了。」

  說著，又朝楊封道：「小弟弟，你說說，哥哥怎麼是壞人了？」

  「你剛才講之前都準備了好久，這會你才說完，就讓我大哥哥講，都不給他準備的時間，分明是怕我大哥哥準備好了會贏你，所以你是壞人！」

  楊封掙脫百里雲的手，朝著百里啟大聲喊道。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相互看了看，又哈哈大笑起來。

  楊封見眾人大笑，有些生氣地道：「笑什麼，難道不對嗎？」

  百里啟本是隨眾尬笑，聽到楊封的話，便止住笑道：「小弟弟，你說的很對，那我們就給你大哥哥一些時間，好不好？」

  楊封聞言，又咧嘴做了一個鬼臉，不屑地道：「我大哥哥才不用你給時間呢，只是我覺得你們這樣做不公平，才出來打抱不平！」

  隨著他咧嘴做鬼臉，露出他那沒有門牙的牙齒，眾人更覺得他童趣可愛，又哈哈大笑起來。

  百里雲愛撫地摸著楊封的腦袋，疼愛地道：「好了，小封，他們沒有欺負我，你快回去吧！」

  楊封快速地甩開百里雲的手，不滿地道：「都和你說過，別總摸我的頭，這樣我長不高的！」

  「你要是記不住，我以後可不再給你打不平了哦！」

  說著，還示威地舉了舉他的小拳頭，又惹得眾人一通鬨笑。

  待得百里雲笑著給楊封道了歉，他才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眾人見他一副得勝而還的模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經過楊封這麼一鬧，百里雲心中的想法已經梳理清楚，同時也明白，他心中剛才為何會有憤懣之情。

  那是因為百里啟的仁義只有形式，而無實質。

  就如同禮只有形式，若不發自真心，則是虛禮。

  百里雲趁鬨笑之時，對楊嬋點頭致謝後，又朝百里啟等人拱手行禮。

  這才緩緩開口道：「百里兄所說之理固然對，不過卻是從孔師兄的話中引出，而不是從玉中得來。」

  「孔師兄覆的是玉，所謂君子如玉，取的是玉之高潔。是說君子應如同玉一般，縱使身處污泥之中，也不會因身邊都是污泥，也將自己變成污泥，而是處淤泥而不染，依然保持自己的本色。」

  「所以君子之道貴在不違禮，以禮保持本色，只要堅持做自己，就能保持本心，自然也不會害怕流入邪說，所謂誠之在心不在行。」

  說著，他又望了孔經平一眼，因為他之前已感覺到孔經平的不滿，所以此刻故意藉此解釋。

  眾人聽到他的話後，似乎都有所觸動，驚訝地看著他。

  「好一個在心不在行，難道這就是你襲擊孫翔的理由？」

  突然，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